下弦月出现在东方的天空时,晚宴终于结束,素问站起身,正待随侍女出宫,忽然从殿门方向匆匆跑来一个内侍,那人一见素问,连忙上前道:“陛下召见,叶医师快随下官来。”
素问站着没动,问道:“太后在么?”
内侍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低声道:“自然都在,可不敢让陛下久等,叶医师快请。”
素问点了点头,配合地跟了上去。
此时二层餐桌已经收走,素问进房时,只见一众人聚坐在上首珠帘后,正在低声闲聊,她在珠帘前行礼,里间静了一瞬,众人的目光都透过珠帘聚集在素问身上。
下一刻,李重琲嘟囔道:“陛下这是做什么……”
“先让孩子起来罢。”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素问听出这是太后的声音,她站起身,微微抬起头扫了一眼,心里有了数:中间斜靠在椅榻上的中年男子必然是皇帝了,他右手边端坐着的是太后,太后右手边坐着一个中年妇人,皇帝左手边则是皇后,李重美和李重琲坐在靠下边的椅子上,其余则是随侍的宫女。
此情此景,该是宴席之后短暂的小家聚会,素问大概猜到皇帝想要说什么了。
果然,皇帝没让素问等太久,先道:“你就是惠训坊大名鼎鼎的女医?”
素问还未开口,李重美先温声道:“父亲,叶医师确实在惠训坊开设医庐,不过并不追名逐利,只一心治病救人,若有声名传出,应当是因为医者仁心。”
李重琲连忙附和:“正是!”
皇帝笑了一声:“你们紧张什么?我难道不知她是药圣谷出身?药圣谷是世外高人,自然不会在乎身份地位,我何尝不是如此想?好也罢坏也罢,只要人对了,名分都是给外人看罢了。”
李重琲猛然起身:“我要回去了!”
“坐下。”
皇后冷冷道。
李重琲咬牙,坚决不坐下,但也不敢离开,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李重美。
“母亲……”
“你也坐下。”
皇后一句话,将刚站起的李重美也按了回去。
李重琲看了一圈,发现没有一个人能帮自己,而珠帘外的素问独自坐着,那样形单影只,让他有了反抗的勇气:“是我带她来的,我要带她回去。”
说罢,他一把打开珠帘往外行去。
皇后斥道:“平日里教你的规矩都哪里去了?这是什么地方?是什么场合?岂容你随意来去?你当真是在外面野惯了!”
李重琲气道:“在外在里还不是皇后一句话的事!
你觉得我教养不够,大不了我以后不来了,省得碍你们的眼!”
“你倒是有骨气。”
皇后冷笑,“就怕你趁此得了自由,在外面还要打着宫里的名义,届时定然丢尽我们的脸面!”
李重琲好声道:“母亲,小哥其实……”
皇后立刻打断:“谁是你小哥?你哥早已死了!”
皇帝气红了脸,偏偏不好驳斥皇后,否则恐怕要惹来无穷无尽的抱怨,只好将目光投向太后。
太后躲不开,便轻咳一声,中年妇人会意,起身劝道:“阿嫂切莫与孩子动气,重琲毕竟还小,等大一些就明白了,不如迟些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