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厮心里想着:我们兰奢官人本就不见客,还不是惧于您朝堂一品武将爵爷之子的威严,才叫您见到么?这临安城能有几个似您身份华贵呀。
心中腹诽,脸上不敢造次,小厮抱着银子,笑着应了个“是”。
又过一日。
这回雁茴连中午都没到,一大清早便提着家里的土鸡蛋到戏楼里来。
这几枚鸡蛋不仅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挑完了还让下人清洗许久,蛋壳都洗得干净洁白。
为了有点仪式感,雁茴这次仍是将鸡蛋装盒里,用锦缎细心包裹。
打赏过小厮,进到房门内,雁茴没见到人,却闻见房内的奇香比前两日更加的浓郁芬芳。
目光在房内粗略扫了一圈,那人不在会客处,隔离寝处的帘帐是放着的。
许是还没睡醒?
雁茴把鸡蛋放桌上,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等了有一刻钟左右。
见帘子后迟迟没动静,雁茴按捺不住,站了起来,掀开了那帘子。
那床上的帐子半放着,有个长长的什么东西裹了一块布,从床上泄下来。
雁茴抬脚往前迈去,方走了两步,床上那盖着什么东西的布便哗一下落了下来。
雁茴的脚步顿住了。
从床上曳下来的,赫然是一条长长的蛇尾巴。
雁茴不由内心一惊:这是什么?他拿到许仙话本,要唱一出《白蛇传》了么?
惊诧过后,雁茴加快步伐走到了床前,势必要仔细看个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床帐半遮半掩,阿奢正睡着觉呢,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倒下了阴影,表情懒洋洋的。
那细腰半露着,腰下本来修长的腿,如今确确实实是并成了一条蛇尾,一大半摆到床下。
以前就听闻这世上有妖,原来是真的吗?
兰奢居然是一只蛇妖。
雁茴打量起了他的尾巴。
兰奢尾巴通体雪白,唯有蛇皮上方处泛了一点青色闪闪的鳞,整体看来是十分很罕见的瑰丽色泽。
雁茴没像许仙那样吓死。瞧着这条尾巴,他不知不觉伸出手,鬼使神差地摸了一下。
这尾巴触感冰凉,却不难摸,是偏嫩的蛇身。
这样的身子,在野外也要吃不少苦头,受不少欺负吧?
雁茴想罢,又往蛇尾的尾端处摸了一下。
他发现兰奢的尾端竟是一节一节的较软的晶莹角质结构,被他这么一轻碰,这蛇尾端下意识竖起来,颤了一下,这一颤,还发出了“嘚嘚”震动的响声。
他的兰奢竟还是条响尾蛇啊。
雁茴正要再碰一下他的尾巴,床上的人,此时却被弄醒了,发出嘟嘟囔囔的声音。
阿奢翻了个身,把尾巴摆到一边去,腰扭动起来。他发出了一阵困极了的低吟,悠悠地,睁开了一直闭着的眼皮。
阿奢看到了床边的雁茴,还看到雁茴身旁自己的尾巴。
阿奢猛地,眼睛睁大,瞳仁变直了。显然是受到了惊吓。
“哎呀!哎呀!”阿奢惊叫着醒来了,身体一下子缩到了床角落里去,肩膀缩起来,整个人一颤一颤的。
“怎么了?”雁茴见他反应那么大,微笑道,“我都没吓着,你反而吓得不轻。”
兰奢两只手捞着自己的尾巴,往被子里藏:“这个、这个很隐私,不能给人看到!”
“哦?”雁世子手托着下巴,瞥着他那藏不进去的半截尾巴,“可我刚刚还摸了一下。”
“你……”兰奢震惊地瞪大眼,嘴唇颤颤地,说不出一个字来,最后很是委屈地,“你怎么能乱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