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眼前一黑,李芊再次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上次来过的院子了,男人蹲在水井旁洗着什么。
她身下是冷冰冰的床铺。
李芊想开口,想解释自己的那句话,但是说什么呢?总归是她魔怔罢了。
“多谢你今日再次相救,上次的事对不住,我回去必会跟我爹爹说,你可有什么想要之物?”
这话说的倒是诚恳,许童站起身了,黑黑的瞳孔盯着她,半晌递过手里的一张纸。
【张子墨已死。】
这是李芊早就听到的所谓真相,但是在她抬头看向眼前男人的一刻,眼眶突然滚烫起来。
那是她无所隐藏的情绪,是她的少年心事,她的将军在亲口对她说,忘了他。
“张少将是傲骨,便是死也是在战场,绝不会行半夜弯腰之事。”
那是她记忆里的少年将军,她宁愿他这般体面。
许童不说话,放下纸条走了出去,她说的对,少年将军,在世人心里本就如此死了。
天色渐黑,李芊看向眼前对着自己弯下的脊背,双手勾了上去,他始终没有开口说话。
李芊无法再自己骗自己,他宁愿写字都不说话,怕是。。。。。。再也无法开口了。
他不说话,他们之间往常的刺就仿佛没了,气氛反而开始柔和,他背着她往太傅府的地方走。
就像这段路已经这样走过无数次。
李芊也没开口,脸靠在他变得宽宽的肩上,眼眶湿-热,心里的疤好像被人那酸水在泡。
她以为早已忘了的那些事如今再想起,只觉得太疼了。
许童依旧做他的任务,她也依旧是她的大小姐,除了每晚桌上的凉茶。
从他送她回来那日起,她每晚都倒的茶,从深夜到白天,一点一点变冷。
他从未进来喝过,即使这太傅府他本就来去自如。
李芊再次看到他的时候他浑身是血的倒在她的府门前,这是她第一次自上而下看到这个男人。
看到他淳淳流血的伤口和歪斜的玉冠。
她开始照顾他,追兵几番在门口查探,都被她以权压住了,她保不住她的将军,这次,她想保住她的救命恩人。
像许叶欢那样,即使是她挡在他前面。
许童看着趴在他床头睡着的姑娘,她的眉眼早已褪去了稚嫩,那些年跟在他后面呛声的女孩。
长开果然是这般美人,只是现在的他,却够不上了。
有的花,他只能浇浇水,没资格去采摘了。
天亮的时候李芊只看到冰冷的床铺,上面昏睡几日的男人一醒来就不见了踪迹。
他凭什么总是这般!想来便来,不想来便消失这些年!
眼泪顺着她姣好的面容往下落,李芊想也不想拔腿就往外跑。
身后的侍女跟了一片,她像个要冲出牢笼的蝶,只顾着乱飞。
头上的发钗不知道什么时候歪了,打在脸上细细的痛,李芊随手扯下扔在脚下,却没听见落地声。
钗子连带着她的手一起被来人抓住,她站在街道中央,抬头看向他。
这次她追上了,她年少的将军,这次她真的追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