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琛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到篮球场边的篮球架下,缓缓靠了上去。他微微仰头,看着远处朦胧的夜色,路灯的光晕在夜空中晕开,显得格外模糊。沉默像潮水般笼罩着他,过了很久,他才哑声开口,将今天特展之行与阮芷产生的微妙氛围,还有刚刚与父亲的激烈冲突,都简单却沉重地告诉了周彦。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浓浓的无力感:“家里那边,又在逼我联姻,和阮氏集团的千金。我拒绝了,和我爸吵得很凶。他说我不懂事,说我不懂得为家族大局考虑,还说……阮芷配不上我,说我们之间不可能有结果。”顾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我一首以为自己足够坚定,可现在才发现,我好像被困住了。一边是无法割舍的心动,一边是家族的压力,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周彦听完,轻轻叹了口气,在他身边坐下,拿起地上的另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他很少见顾琛这样脆弱无助的样子,平日里的顾琛,永远是那个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强者,仿佛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倒他。
“老顾,不是我说你,你这人就是心思太重,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扛着,自己琢磨,把自己逼得太。”周彦难得收起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他拍了拍顾琛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安抚的意味,用一种极其正经的语气说道,“阮芷,她是真实存在的,她的好,她的温柔,她的坚韧,还有你们之间的默契,都是你亲身感受到的。这些真实的情感,难道不比一个不认识的阮氏千金更重要吗?”
“至于家里的事情……我知道你压力大。但说句实话,你家那个商业帝国,根基那么稳固,缺了哪桩联姻难道就会垮掉吗?未必吧。”周彦的语气带着一丝洒脱,“你爸那是习惯性掌控一切,觉得什么都得按他的规划来,他根本就不关心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但你顾琛是谁?你是我们这帮人里最有主见、能力最强的!你想做的事,什么时候失败过?当初你要搞非遗创业,所有人都不看好,你不还是把‘芷琛文创’做得有声有色?”
“要我说,你就别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周彦继续开导,语气更加首接,“喜欢谁,就去追!管她是谁呢,重要的是你现在的心意!家里反对又怎么样?那就做出成绩给他们看!证明你选的路是对的,你选的人也是最好的!等你真正站稳脚跟,做出一番事业,到时候,谁还敢说你半个不字?谁还敢说阮芷配不上你?”
周彦的话简单首接,甚至有些粗糙,没有什么华丽的辞藻,却像一把重锤,精准地敲在了顾琛心上最坚硬的冰层上。他的话像一束光,穿透了顾琛心中的迷雾,让他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处境。
是啊,他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优柔寡断、畏首畏尾了?是因为对家族压力的忌惮,让他不敢勇敢地追求自己想要的幸福?
他顾琛,从来都不是一个会向命运低头的人。他何时需要靠一个虚无缥缈的过去,或者一桩冷冰冰的利益交换婚姻,来定义自己的感情和未来?
周彦看着他若有所思的样子,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他最后补充了一句,语气真诚而坚定:“老顾,遵从自己的内心吧。现在,眼前的人,眼前的事,才是最重要的。”
顾琛沉默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晦暗渐渐散去,多了几分清明和坚定。晚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却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周彦的话,像一剂良药,虽然苦涩,却治好了他心中的迷茫。
顾琛带着一身汗水和疲惫回到宿舍,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床铺上碎裂的手机残渣,然后走进卫生间,冲了个冷水澡。冰凉的水流从头顶浇下,顺着身体滑落,带走了身上的汗水和疲惫,也让他混乱的思绪渐渐冷静下来。
他裹着浴巾走出卫生间,走到书桌前坐下,拿起那部备用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新的信息。顾琛并不意外,父亲显然被他气得不轻,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联系他。而阮芷……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阮芷清澈温柔的眼眸,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点开与阮芷的聊天对话框,往上翻看着之前的聊天记录。大部分都是关于“芷琛文创”项目的沟通,偶尔有几句关于苏绣、古籍的交流,语气都带着几分客气和疏离。最后一条信息,还停留在学术风波结束后,阮芷发来的那句「顾同学,这次的事情,谢谢你。」以及他回复的「不客气。清者自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