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屿没弯腰,而是从容抬起了湿漉漉的脚。
其中意味,不言而明。
“你不要太过分!”刘琼火冒三丈。
“不愿意?”安屿歪头,好心提醒其他三人,“还愣着干什么?你们主管被为难了,还不快去请老爷下来为她主持公道?”
安屿不提醒,那三人还只是看戏,得了提醒后,立刻便反应过来这是让刘琼在老爷面前减分的好机会,争先恐后向二楼跑去。
“我帮他换!回来!”
唯恐当真有人将这么小儿科的事情捅到老爷面前,刘琼只得飞速蹲下身子,为他换上拖鞋。
机会转瞬即逝,再去打扰老爷便成了自己的过错,其他三人只能遗憾停下。
“谢谢”,两只脚都□□爽的拖鞋包裹,安屿咧嘴,露出一口整洁的白牙,“辛苦了”。
刘琼看着他扬长而去的背影,后槽牙几乎咬碎。
安屿一步步踏上楼梯。
屋内暖气开得充足,分明是温暖如春,可他总觉得,那股将他生生冻死的寒气已钻进了每一寸骨缝,纵使重活一世,也依旧如骨附蛆,如影随形,叫他冷得发颤。
二楼小客厅中,安母正在帮安怀宇搭配领带,安父则认真观看,时不时颔首,“这条也好看,再试试那条蓝色的。”
“好”,安母慈祥笑道,“怀宇长得很像你父亲年轻的时候,哪种颜色都能驾驭。”
“是母亲眼光好”,安怀宇幸福道,“挑的每一条都好看。”
温馨的氛围随安屿进入戛然而止,安父眼神瞬间变得凌厉,不悦道:“你怎么来了?”
安母则忙将安怀宇拽到自己背后,担心道:“怀宇,离他远点。明天还有活动,可千万不能被传染感冒。”
安屿平静回答,“抱歉老爷。我是因为突然想到了明天拍卖会的漏洞,这才来连夜向您汇报的。”
安睿衡诧异看他。
知道自己是抱错的野种后,安屿虽然不再喊他父亲,却也始终不肯和其他下人一样喊他“老爷”,今夜怎么……?
安屿看到了他的震惊,却不做解释,只继续道:“内场缺乏安保,一旦有意外发生,我们没有任何反制的手段。事关少爷首次出席,容不得这么大的纰漏。”
听到他终于肯叫自己“少爷”,便连安怀宇都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安屿心中平淡无波。
从前,他虽然表现得不在意,可看到曾经温柔对待自己的父母换了个孩子呵护,内心的确会针扎一般地酸楚,拼命拒绝像外人一样叫安睿衡夫妇“老爷夫人”,更不愿意叫安怀宇“少爷”。
但生死线上走了一遭,亲眼见过对方凉薄,他终于知晓,自己和安怀宇都不过是血缘关系的象征,谁都无法脱离身份获得真正的亲情,内心当然彻底释怀。
此时此刻,他唯一放不下的,唯有明天的拍卖会。
——那场由他负责、努力准备了半个月,最终却以压轴竞品失窃而草草收尾的拍卖会,是他心里永远的噩梦。
就因为那场失败的拍卖会,他成为人人嘲讽的对象,更成为烂泥扶不上墙的典型代表。
从那以后,他越来越不自信、越来越自我怀疑,以至于自暴自弃、任人欺凌。
重来一世,他绝不能重蹈覆辙。
“就这点事?”安怀宇最先按捺不住,嗤笑道,“安屿,你是不是病糊涂了?明天是私人竞拍,到场都是名流贵胄,能有什么意外?”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安屿无视他,坚持己见。
安怀宇针锋相对,“在私人拍卖会上安插保安,这不是将各位贵客当贼防备吗?传出去让安家的脸往哪搁?再说了,距离拍卖会只剩不到24小时,现在才想起来这茬,你早干什么去了?”
最后一句话真是说到了点子上。
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安屿不再废话,直接抛出安睿衡绝不会拒绝的理由。
“老爷,明天有盛先生出席,活动绝不能出现任何闪失,我想,各位来宾一定能够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