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你无关,阿屿,你是干干净净的,安家目前的所有不幸都与你无关。”
察觉到他更大的悲伤,盛沉渊忙将这个会涉及伦理道德的痛苦议题掐死在摇篮,坚定道,“这一切都是我做的,因为,你曾经被安睿衡夫妇和安怀宇害死,所以我恨他们,恨到想将他们挫骨扬灰、碎尸万段。而且,事实是……”
男人抱紧了他,眸色一片阴郁,“上一世,我就是这么做的。”
“没错阿屿。”男人一字一句、缓慢又清晰道,“就像那些离奇的小说桥段一样,我重生了,回到了你还没有死去的时候,拥有了立刻把你带走、健健康康养在自己身边的机会。所以,你没有任何对不起安家的地方。”
安屿的心中,却涌起了滔天的海啸。
“干干净净。”
盛沉渊心里的他,是干干净净的。
是七岁时,尚还没有经历过日后这些磨难,所以天真善良、单纯可爱的安小少爷。
而不是现在这样攻于算计、阴狠歹毒的安屿……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皮囊
盛沉渊当然不知道安屿突然的沉默和僵直是因为什么。
他只是想当然地认为,“重生”这样事情真的太过离奇,以至于让他一时之间根本无法接受。
“阿屿,我知道这件事说出来很奇怪。”他于是体贴道,“没关系,其实我自己也经常会想,它到底是真的,还是我太想念你,所以臆想出来的一场幻梦。”
“但无论是什么,都无所谓的。”盛沉渊深深地看着他,满眼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现在,你好好地活着,健健康康地在我身边,还和我记忆中一样,这就够了。”
“和记忆中一样。”
安屿忍不住惨笑。
居然是这样。
竟然是这样。
盛沉渊喜欢的,竟然就是安屿,而不是其他任何一个别人。
可,他喜欢的那个安屿,是真真切切的死掉了。
死在十八岁生日的前夜。
现在坐在他怀里,看起来干干净净、纯白无瑕的人,其实,内心早已腐烂枯朽。
安屿简直不敢想,若这个人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知道自己惦念了十年的白月光,其实早已被他亲手杀死,是否还能像面对十年前那个善良可爱的小孩子一样,再用这样神情且充满怜爱的目光看着他,一声声缱绻地叫他,“阿屿。”
外面分明晴空万里,安屿却似乎又听到了轰隆隆的雷声。
是十年前那个夏日的暴雨。
那天,他刚下车,便看到了被淋透的青年。自生日宴后两周,他隔三岔五就会出现在兴趣班楼下。
是近年来梧市少见的暴雨,天空被乌云填满,没有一丝阳光可以穿透,梧桐叶被大风卷落,又被泥泞的雨水粘在地上,似遍地枯黄破烂的信笺。
青年淋得湿透,却根本不管自己,只认真地问他,“阿屿,以后,我们还能再见吗?”
那时他太小了,完全看不懂对方眼中的悲伤,只生怕他和自己一样,淋雨就会高烧打针。因此,一门心思顾着踮脚给他撑伞,吃力道:“当然可以啊。渊哥哥,你抱我起来,我够不到你。”
分明才下午四点,周遭就已黑得不行,但青年的眸,比至暗时刻的天空更加阴郁。
他伸手,小心翼翼抱起这个粉雕玉琢的孩子。
狂风暴雨骤然停下。
怀中,是比预想更柔软温暖的存在。
“阿屿,谢谢你。”青年盛沉渊微微收紧了手臂,“我和妈妈的病,都好了很多。”
“不客气。”小安屿松了口气,“渊哥哥也能顺利去学校吗?”
“嗯。”青年习惯性简短应了一声,很快反应过来,又补充道:“我上周填了志愿,今天刚收到录取通知书,可以顺利去复大读书了。”
“复大?”小安屿完全没概念,“那是什么?”
青年没有试图向一个才七岁的孩子解释那些复杂的概念,只是说:“是可以让人变成医生的地方。”
“医生!”这个小安屿最熟悉,他抖了抖,立刻想从他怀里挣脱,“不要不要,药很苦,打针很痛,不要变成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