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不与他做任何争执,只道:“呼吸机可以短暂撤离,但每次只能十秒,好吗?”
安屿点头。
男人弯腰,轻轻将呼吸机挪开。
“沉渊,别难过。”安屿道,“我不怪你,更不恨你,你不要自己吓自己。”
男人眼底那片死寂的池塘中,倏然有小鱼吐出一只泡泡。
盛沉渊将呼吸机带回去,深深凝视着他,良久,才道:“阿屿,你怎么这么好,怎么能在我对你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后,还这么为我着想……”
安屿只能苦笑。
他不恨男人,根本不是因为善良,而是因为,他已经变成了恶毒至极的人,对安家也同样恨之入骨。
可他不能告诉他。
他不敢面对知道真相后,男人再次看向自己的眼神。
说谎的人果然要吞一万根针。
安屿的嗓子和心都好疼好疼。
或许是他谎话说得太多,扎在他身体里的针,早就不止一万根了吧。
身旁,监测数据的各项仪器都在低声运行着,安屿躺在病房一片惨然的白里,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死在十八岁前,就是他的宿命。
只有带着那些真相永远离开,才能保住男人这样温柔、深情看他的眼睛。
活了两世,他失去的实在太多,见过的人心实在太恶,孑然一身度过的那些夜晚,也实在太过冰冷难熬。
男人的爱,是他现在唯一拥有的、想要抓在手心的东西。
为了自己的私心,也为了男人纯粹真挚的爱意,就让这个赝品安屿永远消失吧。
只有丑陋的赝品消失,男人心中那个如白月光一样清澈纯洁的安屿,才能永远地活下去……
作者有话说:
经历过生死之后,其实两个看上去正常的人,骨子里都有点疯疯的
第77章渊哥哥
盛沉渊不知道安屿内心的不安与绝望,只敏锐感受到了他突然低落的情绪,误以为他是因为自己对安家的恶劣行径而暗自神伤,原本想要拨弄他刘海的手僵在空中,半天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安屿吃力地向他笑。
盛沉渊的手这才敢落下。
指尖轻刮过额头,激起一阵颤栗,安屿下意识向男人那边歪头,正好将脸颊送入他转来抚摸的掌心。
还是那么温暖、那么让人眷恋。
安屿其实很恨“赝品”这两个字。
就是因为这两个字,他被安家厌弃致死,失去了原本还算平稳的人生;
也是因为这两个字,他永远无法配得上盛沉渊的赤诚真心。
可现在,为了男人这样温暖的掌心,他愿意扮演好一个赝品。
安屿再次用眼神示意他移开呼吸机,而后,回忆着小时候自己尚还单纯的模样,咧嘴,向男人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渊哥哥。”
软糯,亲昵。
盛沉渊黯淡的眸瞬间点亮,似万千繁星升起。
“我的手有点凉。”少年眨眼,“帮我暖暖。”
带着显而易见的狡黠,是在向他撒娇。
“好。”男人的喉结数次跳动,将因激动而迸发出的哽咽强行咽下,小心翼翼避开他尚在输液的手背,只轻柔握住了他冰冷的指尖。
“我没有怪你,更不会恨你。”安屿笑道,“渊哥哥,既然你知道我可以体谅家人,就该知道,我也完全能够体谅你。”
“阿屿……”盛沉渊虽强忍着不在安屿面前流下眼泪,但抖动的唇到底还是暴露了他几乎失控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