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这些微妙的打量,常欢自然察觉到了。她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也能猜到,多半是她的皇帝爹说了什么,让这些夫人心里不平衡了。
原本还想要顺路参观一下兴乐宫和甘泉宫的常欢,顿时就变得兴致缺缺。
麻烦啊麻烦,她最讨厌麻烦了。在她弄清楚她的生存环境之前,她还是少来招惹这些麻烦的人和事吧。
“阿父,困~”常欢揉了揉眼睛。
“那朕先带你回车上去吧,你在车上可以睡一会儿。等你睁开眼,就到章台宫了。”
正当始皇帝打算带着常欢离开时,一旁的郑八子鼓足勇气上前:“陛下若是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人抚养公主,妾身愿替陛下分忧。妾身膝下曾养过十公主,妾身对照顾公主有经验。”
郑八子看向常欢的目光十分慈爱:“十七公主这样乖巧可爱,妾身定会将她视如己出,悉心照料,好叫陛下每次来看她的时候,都看到一个健康活泼的小公主。”
常欢不明白,这是她和这位夫人头一次见面,这位夫人究竟哪儿来的慈爱之情。
当她发现这位夫人在透过自己看某个人的时候,她更是浑身的毛毛都竖了起来。
哎,但愿皇帝爹别把她交给这位夫人吧,这位夫人的热情,让她觉得有些怪怪的。
始皇帝似乎听见了小闺女的心声,毫不留情地拒绝了郑八子的提议:“十公主夭折了,可见你并不像你说的一样擅长养女儿,你让朕如何放心把朕的幼女交给你?”
他丝毫没有照顾郑八子情绪的意思,他只一句话,就让郑八子面色煞白。
“陛下,十公主夭折了,最难过的就是妾身……”
帝王不愿意将年幼的女儿交给她也就罢了,何苦往她伤口处捅刀子?
“可你让她吹了风,受了凉,这才出了事。她的身子骨一向健壮,要不是因为你的疏忽,她又怎么会小小年纪就去了?你不想着反思自身的过错,怎么还能大言不惭地拿照顾过十公主的经历来说事?你说你会养孩子?你会养什么孩子?!”
这个女儿走得很早,始皇帝其实已经不大记得她了。
如今回想起来,他只依稀记得,那是个很乖的孩子,腼腆得过了头,一双眼睛像幼鹿一样,仿佛动静稍微大一点儿都能惊着她。
那会儿始皇帝还不是始皇帝,他还没有一统天下,还是秦王政。秦王政许久没去看十公主,偶然想起这个女儿,去瞧一瞧她,就发现她怕生得不得了。
她会躲在母亲郑八子的身后,探个脑袋出来,用怯生生的目光悄悄地打量自己的父亲。
秦王政在前朝雷厉风行,但对自己的女儿还算有些耐心。他陪着这个女儿玩一会儿,说会儿话,再给她赏赐些新奇的小玩意儿,父女俩也就渐渐熟稔起来了。
秦王政说的话多,十公主说的话少,秦王政只能看到她绞着衣服下摆的手渐渐放松下来,并不知道她心里头在想些什么。
年幼的女孩儿拿着父亲给她的精巧玩具摆弄了一阵儿,突然一声不吭地把自己的吃食推到秦王政跟前。秦王政奇怪地问她这是在做什么,就听到她小小声说:“好吃,给父王吃。”
那会儿,十公主的目光虽有些闪躲,却比平时明亮不少,仿佛很期待自己的父亲会接过她送的“回礼”。
秦王政对小孩子的吃食不怎么感兴趣,却也不忍拂了她的好意,就接过她递来的柿饼吃了两口。那甜津津的味道在他口中蔓延开来,面前女儿的小脸上也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秦王政动作生疏地把手放在女儿的头上,对她说:“你要是喜欢这柿饼,寡人便让人给你多送一些。”
十公主重重点了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乖是乖,可未免太安静了些,没什么存在感。这样被动的性子,在这宫中注定是要被忽视的。
比起她,秦王政更喜欢那些性子明快活泼的女儿。
不过,秦王政到底对这个女儿有几分慈爱之心,他曾经想着,等她年纪稍微大一些,就让这个女儿跟着他出去见见世面,免得女儿一直这样怯懦。
她多见见不同的人,兴许也就大方起来了。
可惜,十公主养到六岁上,被一场风寒带走了,始皇帝再也没能等到她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