嚼著嚼著,眼泪下来了。
混著肉,混著油,混著四十年没敢流的水,一起咽下去。
狗蛋走过来。
二妮走过来。
三娃也走过来。
四个孩子围著他,蹲在井边。
阳光照下来。
井口那圈光,正好罩著他们五个人。
赵石头嚼完那块肉。
他抬头,看天。
天很蓝。
云很白。
风吹过来,带著泥土和青草的气味。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笑了。
四十年来第一次真正的笑。
“崽。”
“爹这辈子,就今天这一天,活得像个人。”
四个孩子看著他。
最小的女孩问:
“爹,那你以后还埋人吗?”
赵石头摇头。
“不埋了。”
“棺材都挖完了。”
“人也死够了。”
“以后就陪著你们。”
“看你们玩。”
“看你们笑。”
“看你们长大。”
狗蛋问:
“爹,我们还能长大吗?”
赵石头看著他。
看著他那张七岁的脸。
看著那对没有眼珠的眼眶。
“能。”
“在爹心里,你们天天都在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