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破空的尖啸还未完全消散,凌晖耀就已经动了。他根本没时间思考,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身形一闪,手中软剑就和箭啸重叠一起。“夺夺。”只见那支直奔帝辛宸面门而来的利箭,在半空中被劈成两半,箭头和箭身分别从他左右两侧飞过,两声之后便钉入御辇外壁,尾羽还在剧烈颤动。“快来护驾!”周围别的侍卫这才反应过来,刀剑出鞘。几十名亲卫迅速向帝辛宸身边聚拢,盾牌举起将他围了个严实。帝辛宸脸色苍白,当那支利箭擦着他的头顶飞过去的时候,他甚至能感觉到一股劲风割过自己发髻。心脏紧缩,血液好像都被冻住,可他是陇元国的天子,是见过沙场血色的帝王!仅仅一个呼吸的功夫,帝辛宸就把那股惊骇给压了下去。更何况,凌晖耀就站在他面前。那道背影,像一堵无形的高墙将所有危险隔绝在外。帝辛宸强压心悸,从凌晖耀身后探出半个身子。此刻,他脸上已看不出刚才的惊惧,取而代之的是一国君主应有的威严。目光快速扫过四周……这条主街两旁酒楼茶肆林立,有无数双眼睛正看着这一幕。自己还不能乱,陇元国的脸面更不能丢。“白季礼!”帝辛宸立刻沉声吩咐道,“你亲自带人,去给朕把刺客揪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臣遵旨!”白季礼也是脸色铁青,额头全是冷汗。五国相会第一天圣上就碰上刺杀,他这个兵部侍郎又是难辞其咎!不敢耽搁半分,他猛地一挥手就带着二十个侍卫,朝着第一支箭射来的方向……街口那座三层的望江楼飞奔而去。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又迅速合拢。凌晖耀站在御辇上没有动,而是扫视着街对面那些高低错落的屋顶,窗户……阁楼处。握着软剑的手稳如磐石,剑尖微垂,保持着随时可以再次挥出的姿态。他的呼吸很平,心跳也很稳。不对劲。第一支箭从望江楼楼顶射来,角度刁钻,力道刚猛,可见射箭之人臂力惊人,至少是位能百步穿杨的高手。但…有些太刻意了,像是故意让人发现来源似的。“嗖!”当凌晖耀的直觉还没来得及形成完整判断时……第二支箭又射来!这次来自完全相反的方向…是街道右侧一座茶楼的二层窗户处。箭矢直奔帝辛宸肋下,那是盾牌阵的空隙处!凌晖耀身形一转,软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银亮弧线。“铛!”一声脆响传来,箭头被剑脊拍偏钉入地面,石屑飞溅。“嗖!”“嗖!”紧接着,第三支,第四支利箭…几乎同时从两个不同方向再次射来,一高一低,一左一右,封死了凌晖耀同时格挡的所有角度。这是配合也是预谋。见状,凌晖耀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手腕一抖,软剑立即发出颤鸣。剑光暴涨,如同在他和帝辛宸面前炸开一朵银色的花。“铛铛!”两声连成一片,两支利箭被先后磕飞。“圣上,请入车厢!”福顺脸色煞白,赶紧把帝辛宸往御辇里推去。帝辛宸这次没再逞强,他弯着腰,快速钻进车厢。厚重车门被顺福关上,将外面的危险暂时隔绝。四支箭从四个方向射来,显然…刺客不止一个,而且都是高手。安全后,帝辛宸的脑子在飞速转动着,愤怒和理智在打架。“耀!”忽然,车厢里传出帝辛宸急切的声音,“刺客还在!你去把他们给朕抓来!”“朕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刺杀朕!”他以为只要凌晖耀去了,就一定能抓到人。不过…凌晖耀却没有动,他仍是站在御辇上,面朝外,背朝车厢,目光如刀般扫视着周围的每一个制高点,握剑的手也没丝毫松懈。“圣上。”随即,他的声音隔着车厢门板,一字一句地传了进去,“属下不能走。”“为何?!”帝辛宸声音拔高,不解道。“因为刺客想引属下离开。”凌晖耀语气平静,解释道,“他们射箭的方位分散,且故意暴露来源,目的就是调虎离山。”“若属下离开去追,他们再从暗处施射,圣上身侧的侍卫未必能挡住。”说完,凌晖耀目光看向那些已经拔出刀剑,严阵以待的亲卫。确实,他们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但对付这种级别的高手刺客…还不够格!“方才那几箭,射箭之人内力深厚,箭法精准,绝非寻常江湖杀手。”“属下推断,刺客至少有五到六人,皆在一流高手之列。”凌晖耀的声音没有波澜,却让车厢里的帝辛宸感到背后一阵发凉。五六个一流高手?!现在自己身边能打的侍卫加起来,都未必能接得住他们一轮齐射。,!帝辛宸顿时无言以对。凌晖耀继续说道,语气不卑不亢:“属下以为,当务之急是护送圣上回宫。”“皇宫大内守卫森严,刺客绝无机会。”“待圣上安全后,属下再率人全力追查,届时…就算是掘地三尺也定能将刺客揪出来,千刀万剐!”这是个极其理智也是唯一正确的方案。可帝辛宸没有立刻回答,车厢里安静得能听到他自己的心跳声。回宫?今天才是五国相会的第一天,他特意带着各国使臣巡视都城,想展示陇元国繁荣,扬我国威。结果才走了半条主街,就被刺客逼得灰溜溜躲回皇宫?今日过后那些使臣会如何看他?用屁股想也知道,他们定会在背后嘲笑自己:“陇元国的天子不过如此,胆小如鼠,连街都不敢逛!”那些百姓又会怎么想?圣上连自己的都城都镇不住!脸面,尊严,国威…这些东西,有时候比命还重要!想到这里,帝辛宸咬紧了后槽牙。而此刻,外面的百姓们却做出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反应。最初的惊慌过去之后,当人们看到那个身着手持软剑的武官,如天神下凡般将夺命的利箭一一斩落,稳稳地护在圣上身前时,一种奇异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开来。不是恐惧不是混乱,而是热血更是骄傲!“圣上自有天佑!”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我陇元勇士,天下无敌!”第二个声音立即接上,更大,更响。“宵小之辈,何足挂齿!”第三个,第四个……周围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齐。如潮水般一浪高过一浪,汇聚成震耳欲聋的声浪,在主街上空回荡。百姓们挥舞手臂,脸色涨红,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他们看着那个将死亡挡在自己身前的武官,胸腔里涌动着滚烫的东西。那是安全感,是被保护的感觉。帝辛宸在车厢里,将这些呼声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他攥紧的拳头缓慢松开,一股热流从胸口涌上,瞬间就冲散了刚才的恐惧。他的子民,没有乱。他的勇士…还在身前!自己若就这么走了,对得起这些高呼的百姓吗?对得起凌晖耀挡下的那四支箭吗?想通后,帝辛宸眼底犹豫一扫而空,重新变得坚定不移!他推开福顺递过来的披风,整了整冕旒,伸手拉开车门便看见凌晖耀微微侧身,用余光扫了自己一眼。“圣上?!”见他出来,凌晖耀有些意外道。“朕不走。”帝辛宸说出得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压过周围嘈杂,“朕乃天子,受命于天。”“些许宵小,何足惧哉?”从车厢里走出来,站直身体,帝辛宸的脸上已然看不出丝毫惊惧,只有帝王威严。“继续前行。”帝辛宸下令,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惊疑不定的侍卫和官员,“仪仗不变,路线不变。”“朕倒要看看,还有多少不怕死的刺客,敢在朕的面前露面!”周围官员面面相觑,有人想劝,但对上圣上那不容置喙的眼神又把话给咽了回去。凌晖耀微微蹙眉。这并不是最稳妥的选择,可他也能理解,帝辛宸自有考量,毕竟一国之主的面子不能丢。所以凌晖耀没再劝,只是往帝辛宸身侧又靠近一步。这个距离,不论利箭再从哪个方向来,凌晖耀都有把握在击中圣上之前将其拦下。“圣上。”凌晖耀低声说,“属下斗胆,请圣上允许属下在御辇上护驾。”帝辛宸信任地盯着他,然后点点头:“准!”仪仗重新启动,马蹄声,锣鼓声重新响起,节奏明显比之前快了许多。侍卫们神经绷得更紧,手始终按在刀柄上,眼睛不停扫视四周。各国使臣的队伍远远缀在后面,他们交头接耳,神色各异。有人在看笑话,有人在评估陇元国的反应能力,也有人在暗自心惊…只因为,那个挡箭的武官,身手实在太快了!而主街两旁的百姓,在看到圣上重新出现在视野中,而且神情自若毫无惧色时,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欢呼。“万岁!”“万岁!”“万岁!”声浪一波高过一波,盖过了之前所有的不安。帝辛宸站在御辇上,偶尔抬手向百姓示意,面带微笑,好似刚才那四支夺命利箭从未存在过一样。然…只有帝辛宸自己知道,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凌虚之上:荒年求生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