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振江一句话也讲不出,也顾不上口渴了,瓷呆呆的目光看着肖桂英,百思不得其解,是啊,这女人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呢?
肖桂英耷眼看到了炕桌上的酒壶,笑了:“酒?嘿!下雪天儿,喝酒天嘛!老赵啊,你可真是会享福呢。爷来了,你怎么也不说请爷喝一杯呢?你也太小气了吧!”说着话,她又搓了搓手,摘下了毡帽,就盘腿坐到了炕上,捉起桌上的酒壶,倒了一杯。又抄起筷子,先夹了口菜,扔到嘴里,再端起酒杯饮了。又给自己倒满了一杯,像主人招待客人似的热情说道:“老赵啊,你别傻坐着了,来啊,陪爷喝几杯!”
赵振江泄气地看着肖桂英,就与肖桂英相对盘腿坐了,他摇头苦笑一声:“真想不到哇,你肖桂英真能找到这里……”说着话,他也倒满了一杯酒。举起酒杯,“来,肖当家的,咱们喝一个!”
肖桂英笑道:“哎,这就对了嘛。多年不见了,干!”肖桂英一饮而尽。
赵振江却乘着肖桂英仰头喝酒的瞬间工夫,突然把酒杯放了,猛地伸手向枕头下边去摸手枪,却不防摸了个空。他再一次呆住了。
肖桂英喝了杯中酒,抄起筷子低头吃菜,并不看赵振江,讥讽地笑道:“老赵啊,找枪呢?别找了,在爷这儿呢!还给你,你快喝酒吧。”她掏出一支手枪扔给了赵振江。
赵振江伸手接过枪,果然是自己的,只是子弹已经被卸掉了。赵振江奇怪地看着肖桂英,她什么时候摸走的呢?
赵振江把枪扔在了一边,恨恨地“哼”了一声,又讥讽地说:“肖桂英啊,你他妈的不是一直当土匪吗?怎么也被共产党招安了?投降了?你真他妈的没志气啊!”
肖桂英又喝了一口酒,嘿嘿笑着夸奖了一句:“老赵啊,这酒还真不错!爷真有口福,算是赶上了。对了,你刚刚说什么呢?爷投降共产党怎么了?怎么叫没志气了?”说着,肖桂英的眉毛陡然立起来了,“爷乐意!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还是说错了,这不叫投降,这叫参加!爷参加了革命工作。你懂不懂?你们当年归顺日本人算怎么回事儿啊?那是汉奸!那才叫投降!你还嘴硬啊?嗯?”
赵振江不坑气了,他不看肖桂英。别过头去看着窗子。窗子冻得瓷实,都是白蒙蒙的冰凌花,什么也不看清。
肖桂英顺着赵振江的目光,也瞅了瞅窗子,就笑了:“老赵啊,外边都是我们的人。你跑不了,就别乱想了。”她叹了口气,“好了,好了!旧事儿呢,咱们先不提了。我只说眼前,老赵,像你这样,对了,还有老马,整天东躲西藏的,跟两条丧家狗似的。还改名了?你叫刘满仓,他叫张宝生。走在大街上怕遇见熟人,夜里做梦都得虚着胆子。你说,你们过的这日子,还能叫日子吗?嗯?”
赵振江的眉毛颤了一下,看着肖桂英,默然无语了。
肖桂英又喝了一杯酒,放下筷子,摇头长叹:“老赵啊老赵,别说爷笑话你们,这离乡离土的,你们习惯这里的鬼天气吗?怎么样?咱们商量商量,你还是跟爷回去吧。如何?”说罢,就眯起眼睛盯着赵振江。
赵振江无奈地点点头,他端起酒杯,一口喝干了:“好!回去!”说罢,手一扬,就把酒杯扔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
肖桂英点头笑了,夸赞道:“好,好!你老赵还算是条汉子。爷再敬你一杯!”说罢,又喝了一杯酒,跳下炕,站在了地上。她突然变了个人似的,脸上的笑容一点儿也没有了。她拔出了手枪,大声喝道赵振江,举起手来,你被捕了!
赵振江说一声:“慢!”
肖桂英眉头一扬:“你还有什么话说?”
赵振江疑惑地问:“我还是弄不明白,你什么时候拿走了我的枪呢?”
肖桂英嘿嘿笑了:“赵振江啊,亏得你在江湖上混迹多年。你睡觉的时候,爷已经进来过一趟了。你的媳妇儿,对了,是叫杏儿吧。这名儿还真好听。她刚才也被我们拿下了。你放心,如果她没有罪恶,政府不会为难她的。你还想问什么?”
赵振江摇摇头,苦笑了:“我真是贪杯误事啊!唉!又何止是误事呢?想不到呢,我赵振江精明了一世,最后竟然栽到酒上了!好了,肖桂英,我跟你走!”说罢,就挥手扯掉了门帘,走出了屋子。
街中仍是天地一色,风雪凄迷。稀疏的路人,行色匆匆,衣发皆白。
好雪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