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王北川从县城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二哥,情况比咱们想的复杂。”王北川一进合作社办公室,就端起茶缸子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水,抹了抹嘴说,“顺子那边打听到一些消息,那个宏发贸易公司,水很深。”王西川示意他坐下慢慢说。王北川压低声音:“顺子托他在供销社上班的表哥打听的。宏发贸易公司名义上是做土特产和日用品的,但实际上,县城里人都知道,他们是做‘黑货’生意的。自行车、手表、收音机、布料……凡是市面上紧俏的东西,他们都有门路搞到。”“这些不算什么。”王西川说,“关键是枪。”“对,枪。”王北川点头,“顺子表哥说,前阵子县公安局抓了几个倒卖猎枪的,据他们交代,货就是从宏发公司进的。但那几个人进去没两天就翻供了,说是屈打成招,后来证据不足,给放了。明眼人都知道,宏发公司背后有人。”“知道老板是谁吗?”“只知道姓吴,叫吴文斌,四十多岁,戴眼镜,说话斯文,但心狠手辣。听说早年在省城混过,后来不知怎么跑到咱们县来了。他在县里有关系,跟工商局、公安局都有人。”王北川顿了顿,又说,“还有个重要消息——刀疤强根本不是宏发公司的老板,他顶多算是个打手头子。真正的老板,就是这个吴文斌。”王西川眉头紧锁。果然不出所料,刀疤强只是个前台,真正的黑手是那个吴文斌。“刀疤强最近有什么动静?”“龟缩起来了。”王北川说,“自从铁头和栓子栽了,刀疤强就很少露面。他的几个手下在县城也收敛了很多。不过顺子说,前几天看见刀疤强跟一个戴眼镜的人在国营饭店吃饭,那人可能就是吴文斌。”王西川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现在情况清楚了:吴文斌是幕后老板,刀疤强是执行者。他们看中了合作社的山货生意,想吞掉这块肥肉。李老歪、刘老歪是内应,王福来可能也是他们发展的眼线。“北川,你再去趟县城。”王西川停下脚步,“这次别找顺子,直接去找李国良。”“找李科长?”王北川一愣,“咱们跟他不算熟,他能帮忙吗?”“试试看。”王西川说,“李国良是林业局的干部,为人正派,以前帮过咱们。现在宏发公司涉嫌走私枪支,这已经超出了商业竞争的范畴,是违法犯罪。咱们把情况反映给他,看他能不能帮忙向上反映。”“那……怎么说?”王西川想了想:“你就说,咱们合作社在深山里发现了可疑人员活动,可能是偷猎或者走私的。请林业局和公安局加强巡查。顺便提一下,听说有个宏发贸易公司可能在搞非法生意,让上面留意。注意,别说咱们抓了人,也别提铁头和栓子的事。”“明白了。”王北川点头。“还有,”王西川补充道,“你去完林业局,再去趟咱们在县城的店铺。让顺子最近小心点,晚上早点关门,白天多留意周围的动静。我担心刀疤强可能会报复。”安排完县城的事,王西川又把黄大山和马强叫来,商量屯里的防御。“大山哥,老孙头那边,土雷和陷阱弄得怎么样了?”“弄好了。”黄大山说,“老孙头带着几个老伙计,做了十几个‘铁西瓜’(土地雷),埋在屯子外围几个关键路口。还挖了几个陷坑,里面插了削尖的竹签。都做了标记,咱们自己人知道绕开。”“马强,护林队的训练呢?”“按你的要求,增加了夜间突袭和反偷袭训练。”马强说,“现在护林队分三班,日夜巡逻。屯子外围设了三个暗哨,都用雪做了伪装,外人很难发现。”王西川点点头:“好。记住,咱们的目的是防御和威慑,不是主动攻击。除非对方先动手,否则不要轻易使用那些杀伤性武器。”“西川,你觉得他们真敢来硬的?”黄大山问。“狗急跳墙,不得不防。”王西川说,“吴文斌那种人,为了利益什么都干得出来。而且我怀疑,他盯上的不只是咱们合作社的山货。”“还有什么?”王西川走到地图前,指着兴安岭深处:“咱们这片山,资源丰富。木材、药材、皮毛,都是钱。但更值钱的,是边境贸易的机会。我听说,老毛子那边缺轻工业品,咱们缺重工业品和原材料。如果能打通这条线,利润是山货的几十倍甚至上百倍。”黄大山和马强都倒吸一口凉气。他们世代生活在山里,知道山货值钱,但从没想过还有这么大的生意。“吴文斌看中的,可能就是这条路。”王西川说,“他想控制合作社,不只是为了卖山货,更是想以合作社为据点,开展边境贸易。所以,他必须除掉我这个绊脚石。”“那咱们更不能让他得逞!”黄大山握紧拳头。“当然。”王西川眼神坚定,“但光靠咱们不够。得想办法,把吴文斌和宏发公司的罪行坐实,让政府来收拾他们。”,!正说着,外面传来敲门声。一个护林队员进来报告:“西川叔,王福来……好像在屯口跟人接头。”王西川等人立刻警觉起来。“看清楚是什么人了吗?”“看不清脸,骑摩托车,戴头盔。给了王福来一个包袱,王福来接了就匆匆回家了。”队员说。王西川沉吟片刻:“继续盯着王福来,但别惊动他。看看他接下来干什么。”队员领命而去。黄大山气呼呼地说:“这个王福来,真是吃里扒外!我去把他抓来问问!”“别急。”王西川拦住他,“抓了他,就打草惊蛇了。咱们得看看,他到底在玩什么花样。”傍晚时分,盯梢的队员又来了报告:王福来下午一直在家,没出门。但傍晚时,他老婆去了趟王老蔫家,待了大概一炷香时间才出来。“王老蔫?”王西川若有所思。“西川,你是怀疑王老蔫也……”黄大山问。“不好说。”王西川说,“王老蔫是墙头草,谁给好处就跟谁。但要说他真敢跟吴文斌勾结,恐怕还没那个胆子。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大山哥,你让人也留意一下王老蔫。”夜幕降临,靠山屯又进入了戒备状态。巡逻队举着火把在屯子外围巡逻,暗哨里,值班的护林队员裹着厚厚的棉袄,眼睛紧盯着黑暗中的动静。王西川没有回家,而是在合作社办公室住下。他让黄丽霞带着孩子们晚上锁好门,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夜深了,屯子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和偶尔的狗吠。王西川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但耳朵却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桌上的煤油灯发出昏黄的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大约凌晨两点,外面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倒了。紧接着,狗叫声此起彼伏。王西川猛地睁开眼,抓起靠在墙边的步枪,冲了出去。外面,护林队员已经行动起来。马强提着枪跑过来:“西川叔,北边有动静!好像有人踩中了陷阱!”王西川心头一紧:“走,去看看!”一行人快速朝屯子北边跑去。雪地里,脚印凌乱。果然,在一个陷坑旁,他们看见了一个摔倒在地的人影,正捂着腿呻吟。陷坑边缘的伪装被破坏了,露出里面的竹签——有几根上面还带着血迹。“是王福来!”马强举着火把一照,惊呼道。王西川上前,看清了地上的人——正是王福来!他穿着厚棉袄,背着一个包袱,右腿被竹签刺伤,血流不止。“王福来,你大半夜的,跑这儿来干什么?”王西川冷冷地问。王福来疼得龇牙咧嘴,看见王西川,脸色煞白:“我……我……”“你什么你!”黄大山也赶到了,怒道,“说!是不是想干坏事!”王福来忽然嚎啕大哭起来:“西川!大山哥!我错了!我错了啊!我是鬼迷心窍,我该死!”王西川示意马强先给他包扎伤口,然后把他扶到合作社办公室。在灯光下,王福来的脸色惨白,不知是疼的还是吓的。他腿上的伤口不深,但流了不少血,马强用合作社备用的急救包给他消毒包扎了。“说吧,到底怎么回事。”王西川坐在对面,语气平静。王福来哭丧着脸,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原来,几天前,那个骑摩托车的人找到他,说是刀疤强的手下,给了他二百块钱和一个包袱,让他今天晚上,趁巡逻队换岗的时候,把这个包袱埋在合作社仓库后面的墙角下。“包袱里是什么?”王西川问。“我……我没敢打开看。”王福来说,“那人说,是……是炸药……”“什么?!”在场的人都惊呆了。王西川脸色一沉:“包袱呢?”“在……在我背上的包袱里。”王福来颤抖着指指自己带来的那个包袱。马强小心地解开包袱。里面果然是几捆用油纸包着的炸药,还有雷管和导火索!分量足够把合作社仓库炸塌!“王福来!你他妈的疯了!”黄大山气得上去就要打,被王西川拦住。王福来吓得直哆嗦:“西川!我不是人!我该死!但他们说……说我要是不干,就杀我全家!我……我也是被逼的啊!”“谁逼你的?刀疤强还是吴文斌?”王西川问。“是……是刀疤强亲自找的我。”王福来说,“他说,只要我把炸药埋了,引爆,事成之后,再给我三百块钱,还帮我在县城安排工作。我……我一时糊涂,就答应了……”王西川心中发冷。吴文斌和刀疤强果然狗急跳墙了,竟然想用炸药!这已经不是商业竞争,这是要杀人放火!“西川,现在怎么办?”黄大山问,“报警吧!”“报警肯定要报,但不能现在。”王西川说,“王福来,你想不想戴罪立功?”王福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想!我想!西川,只要不让我坐牢,让我干什么都行!”,!“好。”王西川说,“第一,把炸药交出来,写一份详细的供词,把刀疤强怎么威胁你、怎么给你炸药、让你怎么干,都写清楚。第二,配合我们,抓住刀疤强。”“抓……抓刀疤强?”王福来腿都软了,“他……他手下有枪啊!”“有枪也得抓。”王西川眼神凌厉,“你不抓他,他就抓你。这次事情败露,你以为刀疤强会放过你?他会觉得是你出卖了他,第一个要灭口的就是你!”王福来面如死灰。“现在你只有一条路,就是配合我们,把刀疤强和他背后的人一网打尽。”王西川说,“这样你还能争取个宽大处理。”王福来挣扎了许久,终于咬牙点头:“我……我听你的!”王西川立刻安排:让王福来写供词,按手印。然后把炸药妥善保管,作为证据。同时,他让马强加强巡逻,尤其是王福来家附近,防止刀疤强的人灭口。忙完这些,天已经快亮了。王西川让黄大山和马强先去休息,自己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那些炸药,心中久久不能平静。这次真的太险了。如果不是王福来误踩陷阱,如果不是护林队及时发现,这些炸药一旦引爆,合作社仓库被毁是小事,要是伤到人……吴文斌和刀疤强,已经丧心病狂了。必须尽快除掉他们,否则后患无穷。天亮后,王北川从县城回来了,带来了李国良的回话。“二哥,李科长很重视。”王北川说,“他听了情况后,说会立刻向县公安局反映。他还说,宏发公司他们早就盯上了,但一直没抓到确凿证据。这次咱们提供的线索很重要。”“他有没有说具体怎么做?”“李科长说,让咱们先稳住,不要打草惊蛇。县公安局会派人暗中调查。等证据确凿了,再一网打尽。”王北川顿了顿,又说,“李科长还提醒咱们,注意安全。他说宏发公司背后可能不简单,让咱们万事小心。”王西川点点头。有公安局介入,事情就好办多了。但他也知道,警方办案需要时间,而刀疤强可能随时会再来。“北川,你再去趟县城,把这个交给李科长。”王西川把王福来的供词和炸药的样品(取了一小部分)包好,“告诉他,情况紧急,刀疤强已经动手了,请求警方尽快行动。”“好!”王北川接过东西,转身就走。王西川又叫住他:“等等。你再去咱们店铺,让顺子最近别开门了,把贵重物品转移,人也暂时躲一躲。我担心刀疤强可能会报复。”“明白了。”王北川走后,王西川又召集黄大山、马强等人开会,通报了情况,布置了下一步的行动。“从现在起,屯子进入一级戒备。”王西川说,“所有青壮年男子编入防卫队,三班倒,日夜巡逻。妇女儿童尽量待在家里,不要外出。合作社暂停生产,仓库里的货物转移到安全地点。”“西川,要不要把老人孩子先转移到别的屯子?”黄大山问。“暂时不用。”王西川说,“大规模转移反而容易引起混乱,给敌人可乘之机。咱们只要守好屯子,等警方行动就行。”他顿了顿,又说:“大山哥,你带几个人,去把李老歪和刘老歪的家人‘请’到合作社来住几天。名义上是保护他们,实际上是防止他们被刀疤强利用,或者给李老歪他们报信。”“好!”“马强,你带护林队,在屯子外围设置更多的陷阱和警报装置。特别是通往县城和东山的方向,重点布防。”“是!”安排完这一切,王西川站在合作社门口,望着晨曦中的靠山屯。屯子还是那个屯子,但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家家户户都关门闭户,只有巡逻队的身影在晨雾中时隐时现。“当家的,”黄丽霞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给他披上一件棉袄,“你一晚上没睡了,回去歇会儿吧。”王西川握住妻子的手:“丽霞,你怕不怕?”“怕。”黄丽霞老实说,“但我信你。你说能守住,就一定能守住。”王西川心中一暖,搂住妻子的肩膀:“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咱们的家,伤害咱们的屯子。”远处,太阳正从东山后面升起,金色的阳光刺破晨雾,照在雪地上,一片耀眼。新的一天开始了,但战斗,才刚刚进入最激烈的阶段。:()重生东北:猎户家的九个宝贝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