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风持续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清晨,风势渐弱,但海面上仍有余浪。王西川和赵大海站在码头上,望着灰蒙蒙的海天交界线,眉头微蹙。“西川,你看这天气,今天能出海吗?”赵大海有些焦急。渔汛不等人,耽搁一天就是少一天的收成。王西川没有立刻回答。他观察着海面,又抬头看看天色。多年的山林生活让他对自然变化有着敏锐的直觉,但大海的脾性毕竟与山林不同。“再等等。”王西川说,“让气象站每隔一小时报一次天气。安全第一,不能冒险。”赵大海点点头,去安排人盯着气象站的消息。王西川则回到合作社临时办公室——就是他家的一间厢房,现在摆上了桌椅和文件柜。王昭阳正在整理昨天的账目。见父亲进来,她抬起头:“爹,昨天加工队处理了三千斤鱼,都做成咸鱼干了。按现在的价格,能卖一千五百元左右。”“嗯,记清楚。”王西川说,“等渔汛结束,要给大家分红,账目一定要透明。”“我明白。”王昭阳认真地说。经过这几个月的锻炼,她已经能独立处理合作社的日常账务了。上午九点,气象站传来消息:风力继续减弱,下午可能转晴。王西川和赵大海商量后决定:下午两点,如果天气确实好转,就派一个船队出去试试。消息传开,渔民们摩拳擦掌。虽然只有一个船队能出海,但总比干等着强。中午,太阳真的出来了。海面上的波浪明显变小,天空湛蓝如洗。“老天爷开眼了!”赵大海兴奋地说。下午两点,第一船队七艘渔船缓缓驶出港口。王西川站在码头上,目送船队远去。每艘船上都配了对讲机(合作社新购置的),可以随时保持联系。“西川叔,咱们也回去吧。”一个年轻渔民说。他是第二船队的队长,叫陈建军,是赵大海的侄子,读过初中,脑子活络。“不急,再等等。”王西川说。他要确保第一船队安全离港。直到船队变成远方的黑点,王西川才转身回合作社。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难熬的等待。码头上,留守的渔民和家属们不时张望海面,气氛有些紧张。王西川让大家各忙各的:加工队继续处理之前的渔获;维修组检查渔船设备;销售组联系买家。人一忙起来,就不容易胡思乱想了。下午五点多,对讲机里终于传来声音:“海山号呼叫基地!海山号呼叫基地!”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王西川拿起对讲机:“基地收到,请讲。”“西川叔!大丰收!大丰收啊!”对讲机里传来船长兴奋的声音,“我们找到鱼群了!一网下去,少说两千斤!全是黄花鱼!”办公室里爆发出欢呼声。赵大海激动得直搓手:“太好了!太好了!”王西川也很高兴,但他更关心安全:“船队情况怎么样?天气还好吗?”“天气很好,风平浪静。七艘船都下网了,收获都不错。我们打算再下一网,天黑前返航。”“注意安全,保持联系。”“明白!”放下对讲机,王西川立刻组织岸上准备。加工队全部到位,清洗、分拣、腌制、晾晒的工具都准备好。临时冷库也启动制冷,准备储存高价值的渔获。天色渐暗时,第一船队满载而归。七艘渔船吃水都很深,甲板上堆满了银光闪闪的鱼。码头上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快!卸货!”赵大海指挥着。渔民们用吊杆和滑轮把鱼一筐筐卸下来。加工队的妇女们立刻围上来,手脚麻利地开始分拣:大的、完整的做咸鱼干;小的、破损的做鱼酱;特别肥美的,放进冷库,准备鲜销。王西川在现场看着,时不时指点几句。他特别嘱咐:“黄花鱼要做成精品咸鱼,用细盐,慢慢晾,保证品相。这可是要卖高价的。”一直忙到深夜,第一船队的渔获才处理完。粗略估算,七艘船捕了将近一万五千斤鱼,以黄花鱼为主,还有一些带鱼和鲅鱼。“西川,照这个势头,这个渔汛咱们能大发啊!”赵大海笑得合不拢嘴。“这才刚开始。”王西川也很高兴,“明天三个船队全部出动,咱们要抓住这个渔汛。”接下来的几天,渔汛进入高峰期。三个船队轮流出海,岸上加工日夜不停。合作社院子里,晾晒的咸鱼干像金色的瀑布;临时冷库里,冰鲜鱼堆积如山;加工车间里,虾米、蟹酱的香味飘出老远。王西川忙得脚不沾地。他要协调生产,要检查质量,要联系销售,还要处理各种突发问题。好在有赵大海、陈建军等人帮忙,王昭阳把账目管得井井有条,黄丽霞把加工队带得井然有序。这天下午,王西川正在检查一批准备发往县城的精品咸鱼干,陈建军匆匆找来:“西川叔,出事了!”“怎么了?”“第三船队有艘船,轮机出了故障,在海上抛锚了!”陈建军急道,“离岸有十几海里,现在风浪有点大,拖船不好拖。”,!王西川心头一紧:“船上人员安全吗?”“人没事,就是对讲机信号不太好,时断时续。”“立刻组织救援。”王西川果断下令,“让最近的船过去帮忙。你准备一条快艇,带上维修工具和零件,我跟你一起去。”“西川叔,海上风浪大,您还是别去了。”陈建军劝道。“我得去。”王西川说,“轮机故障不是小事,我懂点机械,也许能帮上忙。”他让王昭阳通知赵大海,又嘱咐黄丽霞照看好家里,然后穿上救生衣,跟着陈建军上了快艇。快艇在波浪中颠簸前进。王西川紧紧抓住扶手,胃里翻江倒海。他不是第一次出海,但坐快艇还是头一回。陈建军倒是驾轻就熟,在浪涛中灵活穿行。半个小时后,他们看到了抛锚的渔船。那是一艘二十多米长的木质渔船,此刻正随着波浪起伏。另外两艘渔船已经赶到,正试图用缆绳牵引。快艇靠过去。王西川爬上渔船,船长老刘满脸焦急地迎上来:“西川,你可来了!这破机器,关键时刻掉链子!”“别急,先看看。”王西川跟着老刘下到轮机舱。舱里弥漫着柴油和机油的味道。轮机手正在拆卸故障部件,满头大汗。“什么情况?”王西川问。“主轴轴承碎了,连带齿轮也打坏了。”轮机手说,“得换整套。”王西川检查了一下。他虽然不是专业轮机工,但在山里摆弄过拖拉机、柴油机,基本原理相通。确实,这套轴承和齿轮不换,机器转不起来。“带备件了吗?”他问陈建军。“带了!”陈建军从工具包里拿出新的轴承和齿轮。但问题来了:拆卸旧部件需要专用工具,船上没有。而且海上颠簸,精细作业很困难。王西川想了想:“能不能临时修复?把船拖回港再彻底修理?”轮机手摇头:“轴承碎得太厉害,卡死了,不拆下来船都拖不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渐晚,风浪有增大的趋势。再拖下去,危险会增加。王西川环顾轮机舱,忽然看到角落里有几根钢管和铁链。他灵机一动:“老刘,船上有没有千斤顶?”“有!修船用的,在工具舱。”“拿来!”王西川说,“还有气割枪,也拿来。”工具很快拿来。王西川指挥着:“用千斤顶把主轴顶住固定。建军,你用气割枪,把坏轴承割开。注意安全,别伤到主轴。”这是个大胆的办法。气割温度高,操作不当可能损坏更多部件。但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陈建军是老船工的儿子,会用电焊气割。他戴上护目镜,小心翼翼地点燃气割枪。蓝色的火焰喷出,高温让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王西川紧盯着作业面,不时提醒:“慢点,再往左一点……好,停!”半小时后,坏轴承被成功割开取下。但主轴表面也被高温灼伤,起了毛刺。“用砂轮机打磨。”王西川说,“磨光滑了,新轴承才能装上。”又是一番忙碌。终于在太阳完全落山前,新轴承和齿轮安装到位。轮机手试着启动机器——“突突突”,柴油机发出了熟悉的轰鸣声。“成功了!”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渔船缓缓起航,在其他船只的护卫下返港。王西川站在甲板上,望着远处渔村的灯火,心中感慨。这次救援,虽然惊险,但也让他看到了渔民们的团结和勇敢。更让他欣慰的是,陈建军这些年轻人,有技术,有胆识,是合作社未来的希望。回到码头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黄丽霞和女儿们都在等着,看见王西川平安回来,才放下心来。“当家的,你可吓死我了。”黄丽霞眼圈都红了。“没事,这不是好好的嘛。”王西川笑着安慰妻子。赵大海也赶来了,听了救援经过,对王西川更是佩服:“西川,你真是咱们合作社的定海神针啊!”接下来的日子,渔汛持续丰收。合作社的院子里,加工品堆积如山。销售成了新问题。王西川早有准备。他联系了靠山屯合作社在县城的店铺,让他们代销海产品。又通过省城的老教授,联系了几家外贸公司。最让他惊喜的是,广州的陈老板主动找上门来——原来王昭阳把海边的情况写信告诉了陈老板,陈老板对海产品很感兴趣,愿意合作。“王老板,你们的海产品品质很好,包装也上档次。”陈老板在电话里说,“我可以先订一批试销,如果市场反应好,咱们长期合作。”第一批订单就订了五千斤咸鱼干、一千斤虾米和五百斤蟹酱,总价值八千多元!这在当时是笔大生意。消息传开,渔村沸腾了。渔民们从没想过,自己打来的鱼能卖到那么远的地方,还能卖这么高的价钱。“西川叔,你真神了!”年轻的渔民们对王西川佩服得五体投地。王西川却很清楚,这只是开始。他对赵大海说:“赵大哥,渔汛结束后,咱们要办几件事。”,!“你说。”“第一,建正式的冷库和加工厂。临时设施不行,要正规化。”“第二,培训船员和加工人员。提高技能,保证质量。”“第三,开拓更多销售渠道。不光卖原料,还要开发深加工产品,比如鱼罐头、海鲜调味品。”“第四,也是最关键的——”王西川顿了顿,“要把海产品和山货结合起来,打造‘山海珍品’品牌。”赵大海眼睛亮了:“这个主意好!咱们有山珍,有海味,合在一起,独一无二!”“对。”王西川说,“等渔汛结束,我回山里,就开始筹备。咱们两边合作社要加强联系,资源共享,市场共拓。”渔汛持续了二十多天,终于接近尾声。合作社的统计结果出来了:总共捕鱼三十五万斤,加工成各种产品后,总产值达到十二万元!扣除成本,净利润五万八千元!按照章程,公积金留一万,公益金留五千,剩余四万三千元分配。每条船分红一千八百元,船员还有工资和奖金。加工队按件计酬,多的挣了三百多,少的也有一百多。分红大会上,渔民们捧着厚厚的一沓钱,笑得合不拢嘴。很多人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李老汉拉着王西川的手,老泪纵横:“王老板,谢谢你!我老李打了一辈子鱼,从没像今年这样挣过钱!我……我不知道说啥好……”“李老哥,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王西川真诚地说,“以后会更好的。”渔汛结束,王西川也该回山里了。临行前,他和赵大海仔细交接了工作,又对陈建军等年轻人嘱咐了一番。“海边的事,以后就靠你们了。”王西川说,“遇到问题,多商量,拿不准的,给我写信或者打电话。”“西川叔,你放心,我们一定把合作社办好!”陈建军代表年轻人表态。回程的马车上,装满了海产品——这是带给山里乡亲们的礼物。王西川望着渐渐远去的渔村,心中充满希望。山海相连,海陆联动。这条路,他走对了。:()重生东北:猎户家的九个宝贝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