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女峰正气堂里,炭盆烧得通红,却压不住那股瀰漫在每个人心头的戾气。
陈砚秋浑身是血、只剩半条命逃回別院,同时也將野狼洼的惨讯传回来。
堂內静得嚇人,只有炭火爆裂的噼啪声。
成不忧猛地一拳砸在身旁茶几上。“咔嚓”一声,茶几应声碎裂,瓷盏滚落一地。
他双眼血红,额角青筋暴突,“几十號人,说没就没了!直娘贼!欺人太甚!”
他猛地转头盯著君不悔:“掌门!让老子带人去延安!不把吴家那群杂种的脑袋拧下来掛城门,我成不忧从此在江湖上爬著走!”
一只手按在成不忧肩上,封不平的声音不高:“你现在去,是送死。”
“送死也得去!”成不忧吼道,“除了魔教那帮龟孙子,什么时候轮到这种狗东西骑在华山派头上拉屎撒尿?!”
寧中则坐在一旁,面冷如霜。
她虽已为人母,但当年也是提剑闯江湖的主,手上沾过血。她深吸一口气才压住翻腾的杀意:“雷鏢头的家眷,刘老哥的后事,还有其他死了的兄弟……都安排妥当了?”
丛不弃低声道:“雷鏢头有个儿子在太原学艺,刘老憨有个远房侄子在开封。所有死了的护卫、杂役,抚恤银两都已派人送去。”
“再加三成。”寧中则的声音斩钉截铁。她看向君不悔,一字一顿:“师弟,这事必须有个交代。这些人命不能白丟,血债必须血还。”
君不悔一直静坐主位,手指轻叩扶手,烛火在他眸中跳动,映出如深潭般的沉静。
等堂中激愤稍平,他才缓缓开口。
“师姐说得对。”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屏息,“这口气,华山派咽不下。”
封不平沉声道:“吴家绝非易与之辈。私兵过千,边军为靠,更有赫连城、冷无痕这等凶人坐镇。若贸然硬拼,无异以卵击石。”
他环视眾人,语重心长,“掌门或有自保之能,我等若莽撞前往,怕是要埋骨延安。”
成不忧急道:“那难道就当缩头乌龟?!”
“仇要报,但不是这么报。”君不悔截住话头,面色淡定,姿態从容,“封师兄。”
封不平抱拳:“掌门吩咐。”
“你亲自去延安。”君不悔淡淡道,“我要你把吴家底细摸个通透。不管花多少银子,不惜任何代价。”
封不平瞳孔微缩,旋即应命:“明白。”
“丛师兄留在关中,打理各处分號。成师兄,封师兄去延安期间,义馆的事务你暂时盯著。”
成不忧虽有不甘,还是闷声应道:“遵命!”
……
次日,西安府醉仙楼。
天字一號厢房门窗紧闭。赵显荣坐在桌旁,捧著茶盏的手指微微发白。
君不悔正从容夹起一筷子清蒸鱸鱼,细细品味。
“赵公子不必拘束。”他咽下鱼肉,慢条斯理道,“今日相邀,不过是敘敘旧。”
赵显荣挤出笑容:“君掌门折煞在下了,能蒙召见,是在下的荣幸。”
这话有几分真心。
自从服了“神仙散”,他每月都得乖乖上华山领药。那药劲一上来,什么烦恼忧愁都烟消云散,整个人轻飘飘如在云端,比什么权力钱財、娇妻美妾都勾魂。
如今他最怕的,就是君不悔断了供给。到那时別说他乾爹孙公公,光是那些已经离不了这玩意儿的权贵们,就能活撕了他。
君不悔擦了擦嘴角,隨口问道:“听说延安吴家,威风得很?”
赵显荣心头一紧,小心翼翼道:“吴家確实势大。吴义德掌著延安卫,三个儿子也都不是省油的灯。在延安地界,他们说的话,有时候比圣旨还管用。”
“比孙公公的话还管用?”
赵显荣乾笑:“孙公公坐镇西安,三边之地毕竟天高皇帝远……”
君不悔点点头,语气平淡得像聊家常:“要是延安出了变故……譬如吴家满门突然遭了横祸。孙公公在那边,可有能稳住局面的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