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封不平忽然想起那日在屠户家外,被殴打的那个瘦小身影。
他轻轻嘆了口气。
晌午时分,吴帐房引著两人去伙房。
院子宽敞,五口大锅架在灶上,柴火噼啪。锅里熬著肉汤,混著杂粮菜叶,顏色灰扑扑的。旁边木桶里盛著糙米饭,饭粒发黄,走近了才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陈米味。
几个帮厨正给孩童打饭。
孩童自己捧著碗,米饭盛满,打上菜汤,再加上两块薄薄的肥肉。那肉块白花花,几乎全是肥膘,落在饭上便化开一层油光。
饶是如此,娃娃们依旧吃得狼吞虎咽,碗底颳得乾乾净净。
封不平眉头突然一皱。
他注意到,有些孩童碗里的肉块多些,有的则少些,甚至没有。
“吴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吴帐房忙解释:“两位大侠莫要误会。义馆有义馆的规矩,平时孩童间有些小摩擦,我们或许睁只眼闭只眼,但吃食上绝不许抢。该多少就多少,这是君掌门定下的铁律。”
他指了指那些肉多的孩童:“咱们这儿有套规矩:十日一考,教习们集体打分。前十名,三餐都有肉;十一到三十名,两餐有肉;三十一到五十名,每日一餐有肉。五十名到一百名,两天才能吃一顿肉,但一顿可比別人多两块。”
顿了顿,又道:“住舍也是如此。名次越好,住得宽敞乾净;名次差的,十七八人挤一间,被褥也薄些。”
封不平听罢,沉默不语。
他明白君不悔的用意。
有饭吃,饿不死,冻不死,这是底线;有肉吃,睡得好,全凭本事。那些孩童为了多吃一块肉,住得舒坦些,自然会拼命表现。
……
离开义馆,两人去了城郊的粥棚。
那是座简易的竹棚,棚前排著长队,多是些衣衫襤褸的老弱病残。
棚里架著口大锅,热气腾腾,两个杂役正用长柄木勺舀粥。棚外立著块木牌,写著“华山派济困粥棚”七个字。
封不平看了一眼。锅里的粥稀得很,勉强能见米粒,混著杂粮菜叶。排队的人一个个捧著豁口陶碗,喝得急切,生怕晚了就没了。
成不忧眼尖,看见队伍里混著几个精壮汉子。那些人虽然穿著破旧,但步履沉稳,手掌粗厚,明显不是饥民。
他脸色一沉,正要发作,却被封不平按住手腕。
果然,那几个汉子刚排到棚前,杂役还没说话,旁边站著的两个壮汉便瞪了过来。
那眼神凶得很,配上腰间隱约可见的短棍,几个汉子缩了缩脖子,悻悻地走了。
封不平点了点头。
最后他们来到城南一处街口。按吴帐房所说,今日华山善堂在此义诊赠药。
还未走近,便听见一阵喧譁。
街口搭的凉棚塌了半边,桌椅翻倒,药材撒了一地。十几个地痞模样的汉子正挥著棍棒,驱赶前来求医的百姓。
几个穿著粗布衣裳的华山派僱工被打倒在地,头破血流,哀嚎不止。
成不忧脸色一沉,火气噌地窜上来。
他身形一掠便冲了过去,剑未出鞘,连剑带鞘一记横扫,“砰”地放倒两人。
“住手!”
那些地痞哪是他的对手。不过三两个照面,棍棒脱手,人躺倒一片,哀嚎著爬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