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封不平带著成不忧下了山。
华山义馆设在华阴县城东郊,原是一座废弃的寺庙。君不悔接手后略作修缮,虽谈不上气派,胜在地方宽敞,足够容纳数百孩童。
两人到的时候,门前已候著几人。
为首的吴帐房得了消息,知道今日华山派两位要来察看,早早便带著教习在门口迎候。
“封大侠,成大侠。”吴帐房拱手作礼。身后七八个壮汉也跟著抱拳。
封不平回了一礼,目光扫过那些教习。
个个手脚粗大,下盘沉稳,眼里带著江湖人特有的彪悍之气。只是气息粗重,步履间缺乏內家功夫的轻灵。放江湖上连三流都算不上,但教孩童练些基础外功,倒也够了。
吴帐房引著两人往里走。
穿过前院,便听见读书声从东厢房传来。
封不平走到窗边往里瞧。
几十个孩童盘坐得整齐,正跟著个鬚髮花白的老翁念书。
那老翁声音沙哑,却抑扬顿挫:“华山四代祖师陈松溪,昔年游歷江南,遇水匪劫掠商船。祖师独驾轻舟,一夜连挑三处匪寨,救出被掳妇孺十七人……”
孩童们跟著念,声音参差不齐。
封不平在廊下听了片刻,眉头微皱。
陈松溪师祖的事跡他是知道的,確实在江南剿过匪,但过程远没有这般传奇。
什么“独驾轻舟”、“一夜连挑三寨”,多半是后人添油加醋。不过他转念一想,教化弟子,自是要拣光鲜的说。
摇摇头,没说什么。
目光转向院子里,另一批孩童正在扎马步。
让他意外的是,男女孩童混在一处训练,並无分开。
教习提著竹条来回巡视,见哪个偷懒、姿势不正,竹条便“啪”地抽在小腿上,留下一道红痕。
成不忧低声嘀咕:“怎能男女混著练?女子体弱,筋骨不同,怎可与男儿一个標准……”
“掌门行事,自有考量。”封不平淡淡道。
他在廊下站了会儿,目光从那些孩童身上一一扫过。
前排那个黑瘦小子,马步扎得极稳。额头汗珠滚落,沿著鼻樑滴进嘴里,却咬著牙一动不动。
封不平走过去,伸手在他肩背、手臂几处按了按。
“筋骨不错。”他心中评价。
“叫什么名字?”
“俺、俺叫二狗。”孩童有些怯,声音却稳。
封不平点点头,又走到西侧。
那里有个白白净净的男孩,马步扎得不太標准,膝盖微微內扣。但表情格外专注,眼神死死盯著前方三尺地面,即便封不平走到近前,依旧纹丝不动,目光半分不飘。
后方西角有个女孩,约莫八九岁,扎马步时身体微微发颤,显然快到极限。
可她却死死咬著下唇,下唇咬出一排白印,硬是撑著不倒。
封不平在她膝弯处细看,骨节纤细却异常坚韧,跟腱修长,是个练轻功的好材料。
眼前这些孩童,虽算不得百年一遇的奇才,但好生培养,將来也能成为华山的中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