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山玉女峰上的残雪已化尽,向阳的崖壁上冒出点点青绿。晨雾在峡谷间流淌,鸟鸣声脆,山涧水涨。
正气堂里,君不悔坐在主位,手里拿著两封信。
左边那封来自封不平,厚厚一沓纸记录著陕北最大七股马匪的情报。只不过大都是些江湖上流传的信息,並没有太过详细的东西。
右边那封是赵显荣昨夜派人快马送来的。君不悔展开,目光逐行扫过纸上工整的小楷。
“审讯吴家余孽三日,得实情如下:马匪『一阵风乃吴家暗养私兵。专为吴家处理不得见光勾当,包括劫掠、灭口、清除异己……
『一阵风大头领巴特尔,蒙古科尔沁部流亡贵族,七年前因部族內斗逃至关內,重伤濒死时为吴义德所救,收为义子。后娶吴义德妾室之妹,对吴家忠心不二。
二头领张彪,原延安卫百户,三年前因剋扣军餉、私售军械事发,杀同僚二人后逃亡,投靠吴家。此人心狠手辣……”
信尾附了『一阵风老巢位置。
君不悔放下信,端起手边茶盏。
茶水温热,是山下送来的明前新茶。他浅啜一口,目光落在窗外渐散的晨雾上。
这半月,许多事推进得比他预想中还快。
丛不弃已將生意重新铺开,在延安府城及甘泉、安塞、延长三处要地开了四家“回春堂”。府城那家规模最大,还请了两位名医坐堂。有周康暗中打点,再无人斗胆滋事。
孙公公吞下吴家留下的茶马贸易和边市走私线路,日进斗金。投桃报李,前日让赵显荣送来两匹宝马,皆是神骏非凡。
马拴在后山新建的马厩里。
一匹通体乌黑如墨,四蹄雪白如霜,肩高近五尺,站在那儿自有一股睥睨之姿。
据说是西域大宛马与蒙古良驹的杂交,唤作“乌云盖雪”,可日行六百里不显疲態。
另一匹赤红如炭,筋肉賁张,脖颈线条凌厉,马尾甩动时如火焰翻卷。
这是河套马场偶然育出的异种,名唤“赤焰”,性子暴烈,三日前踢伤了两个试图驯它的马夫,此刻仍在厩中焦躁地刨著地面。
两匹马都是有价无市的宝物。
孙公公这份礼,確实够捨得。只能证明对方在吴家倒台后,获得的好处远超想像。
此外,赵显荣將君不悔炼製三尸脑神丹所需的十七味药材悉数备齐,还贴心多备了三份辅料。不愧是能认太监为乾爹的好狗。
君不悔决定暂不餵他三尸脑神丹。
从怀中取出一个黑檀木盒打开。
盒內垫著素白丝绸,八枚暗红色丹丸静静躺著。丹身隱约可见螺旋纹路,触手微凉,闻之无味。这便是三尸脑神丹。
解药尚未炼製。尸虫培育需七日,丹药成型又三日,没有多余的功夫製作解药。不过无妨,时间还很宽裕,足够他从容配製解药。
他合上盒盖,指尖在光滑的木面上轻叩。
现在,只差用药的人。
……
二月初六,午后。
黑风峡隱在黄土丘陵深处,两侧峭壁寸草不生,被百年风雨蚀出万千沟壑,在阳光下投下狰狞的阴影。谷口垒著半人高的乱石墙,木柵门紧闭,墙头插著几面褪色的狼头旗。
君不悔將“乌云盖雪”留在五里外的松林里。这马通灵性,一声口哨便会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