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轿子轻轻摇晃。
仆人们跟在轿子外头走着,侧耳细听轿子里头的动静。那里面坐着他们的主人,平氏的公子无惨。
公子本没有名,他生下来众人皆以为是死胎,临被烧死时才发出一声啼哭。家主认为这样的孩子断然活不长,便连名字都不愿给予他。没曾想靠着平氏的富贵,珍贵药材水一样地流进这位公子的屋子里,到底让他苟延残喘到十八岁。因他喜怒无常、暴烈残忍,底下仆人对他又厌又恨,便私底下编个无惨公子的名号骂他。
这位公子听说后不但不厌恶这名字,反倒很喜欢,从此便自称无惨,也命令手下的仆人必须这样称呼他。
今日天晴,春末的风也停住了。天色大好,温度适宜,无惨兴致上来,非要出门看一看春光草色。
这对所有服侍他的仆人来说都是个惊天噩耗。
无惨身体虚弱,在家里一动不动都得千万小心地看顾着。这样病弱娇贵,哪儿能出门?稍有不慎出了什么事,他们脑袋不保。
然而胳膊拧不过大腿,好仆人拧不过坏公子。无惨说要出门,他们只有听的份。只好揣着小心,一路上细听轿中的动静。生怕这畜生颠死了他们不知道,回头夫人把他们全杀光了给这可恶的家伙陪葬。
轿中的无惨确实不大舒服,想咳嗽,又想吐。但实在不知几年没见过春光,忍住咳嗽掀起帘幔,目光贪婪地扫视着周围景色。
再一眼。
忍一忍,再多看一眼就叫他们回去。生命到底更重要些,不能耽误身体。但只是再看一眼……
“啊啊啊啊!!!!!”
意料外的尖叫声刺得无惨耳朵一阵生痛。
没有反应过来的他仍撑着轿帘,本来要去看万顷春色的眼,此刻却看到了一个倒下的白色身影。
一个女人。
一个白色的女人。
穿着破烂乌黑的布条,但有一头长长的白发,像雪一样覆盖下来。盖住所有其他的颜色,只剩下一片冷然的白。
周围人在叫。
“怎么了怎么了?”
“她撑不住了!”
“快救命啊!”
乌七八糟的声音。
无惨皱眉,看周围人打扮,倒下的这漂亮女人应该是被弄来卖的奴隶,约莫是犯什么心病要死了。无惨心里暗骂一声晦气,便打算将目光移至别处。
他可不是出来看这个的!
外头的仆人并轿夫们倒是一个个把目光挪了过去,实在没忍住想看两眼热闹。
他们听见那贩人的家伙声音洪亮的在骂:“这病秧子又怎么了?!”
“……”无惨要放下轿帘的手停住了。
骂声仍继续着:“动不动就吐血!晒个太阳也要死要活的,要不是这张脸有赚头,老子早把她扔下船喂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