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他已经好久了呢,从18岁到28岁。”妖妖大口喝酒小口吃菜,刚才那柔美安静的样子早已**然无存,此刻的她,倒像是一个把爱恨都写在脸上的女英豪。尽管模样略显彪悍,可那坦诚爽快的性情都挂在了眼角眉梢。
“哦,那你们没有真正的相处过吗?还是爱过之后又分开了?”我不甘示弱地一口喝尽杯中酒,只等妖妖讲出“无主情话”的故事。
妖妖摇着头,她说,那个人是她的高中老师,那时候她18,他28。“他个头儿很高,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看起来特别斯文,但其实啊,他风趣幽默,讲课风格特别活泼。同学们都很喜欢他,而我,则是爱上了他。”
妖妖说的这个人,是她高三时的语文老师。多年前的妖妖顶不喜欢语文课,因为之前的那些老师又古板又严厉,动辄就让大家把某篇古文抄写十遍,要么就是对那些作文写跑题的同学大加讥讽。但妖妖喜欢的这位李老师跟之前的那些老师可不一样。“他关爱学生,是发自内心的关爱,并且,他是唯一一个给我鼓励的老师。”
18岁的妖妖,靓丽又叛逆,上数学课闷头大睡,到了英语课又与同学传起纸条来,等上语文课时干脆就看小说。反正爸妈都在外地忙着赚钱,只有钱是亲的,这个唯一的女儿反而成了“外人”。
那时候的妖妖每天最大的乐事儿就是可劲“作”,反正也没人管她,老师基本是以批评教育为主,而爸妈则对她经常是不管不问,爷爷奶奶家里有钱并且十分宠溺这唯一的孙女。“那时候真傻啊,等到进入社会之后才体会到,在应该学习的时候却没有好好学习,是一件多么傻帽透顶的事情。”喝了一口酒后,妖妖说起自己那兵荒马乱的少女时代,脸上是一副当年自己有多傻的表情。
妖妖活得很作,也挺颓废,看的小说也没有什么内涵。语文课上,李老师给她抓了个现行。她满不在乎地说:“说吧,是写检查还是请家长啊?”
李老师并不生气反而笑了,“这书有什么看头啊?回头我推荐你几本小说,你肯定爱看。”
“啥?”妖妖生怕自己听错了。
李老师把小说放在妖妖的桌上,“少看点儿言情小说吧,这玩意没啥意思。”
他没有批评妖妖,也没有没收那本封面透着一股子色情味道的小破书。
“我也真恨他啊,如果他像其他老师那样把我挖苦一顿,那该多好,那我就不会格外留意到他了,更不会对他感兴趣,然后又爱上他。”又一口酒下肚,然后,妖妖的思绪又飘回到高中时代。
那位斯文又秀气的李老师当时连女朋友都没谈上,可妖妖依然没有机会把自己心爱的人追到手。
“那时候如果追到他了,也就不至于带着满心疼痛活着这么多年了。”一扬脖,又一杯酒被妖妖喝尽了。看她朱唇轻启,轻声说道“你是我的药,是我灵魂的安慰,是我紫色的梦境,是我午夜醒来时最渴盼的心跳。”
“这不是昨天你写的无主情话吗?”
妖妖沉默着点头。我则拍着桌子喊:“老板,再来两瓶啤酒!”
(4)
妖妖第一次给李老师写情书,是在她18周岁生日那天,距离高考还有两个月。
那封情书,据说是被李老师给撕了。但妖妖却坚定地说,李老师是喜欢她的,“他总是借书给我看,甚至还在课堂上公开夸我作文写得好。”妖妖说,李老师的心里是有她的,她说透过李老师脸上的那副眼镜,他看着她的时候,双眼都充满了火焰。
“那一定就是爱情的欲念。”妖妖笑着,笑红了脸。
第一封情书被撕,第二封情书被扯,第三封情书写好时,已经是高考前三天了。别的同学都闷头复习、拼命用功,而妖妖却是满肚子心事,原本胖嘟嘟的脸颊干瘪下去,亮闪闪的眼睛里跃动的尽是忧伤。
“可能,我是太缺爱了。我爸妈很少管我,爷爷奶奶只是一味地宠着我。我曾对同桌说,以后就想嫁给像李老师这样的男人。同桌笑了,说我太傻,还说我从来不把心思放在正经事上。”妖妖嘿嘿一笑,继续说:“其实,还有什么是比好好地爱一个人更重要的呢?但我那时毕竟年少,不懂爱,也不会爱。”
再后来,妖妖勉勉强强地上了个大专,她说,反正就这样吧,对于未来的生活自己从未有过信心。只是有些遗憾,自己的心意,李老师并不能明白。原本以为从此之后就再也见不到李老师了,可巧的是,她读大专之后认识了一位姓杨同学,正是李老师的表妹。
“我呀,正是通过这位同学的帮忙又联系上了李老师,只不过,那时的他已经结婚了。”即便时隔多年,可妖妖说起往昔时,目光里还是流露出哀伤的光。
既然他都不是自由身了,那就熄灭这场年少时燃起的爱火吧。妖妖每天都对自己这样说。只是,越要熄灭思念,思念反而越是气势汹汹。要么缴械投降,要么顽强奋战。为了不打扰李老师的平静生活,妖妖选择了后者。
“唉,那些日子过得真是苦啊。即便有男生追求自己,即便有闺蜜真心相伴,可我还是很想他。”只要每天一闲下来,妖妖脑海里浮现出的就是高三那一年里的点滴往事,这些往事里都有一个共同的身影,高高的个子,苍白的面色,和善的眸子里燃着火星。那个人说,妖妖你要加油啊,你不能就这样放弃自己啊。妖妖却哭着喊着说,李老师,我就想找人抱抱我,我总是一个人,我很害怕。
是啊,人不能永远活在过去,对吧?人不能轻易放弃自己,对吧。所以,妖妖决定了,她要好好地爱自己,而不是向他人索取爱。她的心思依然没有放在书本上,但却用来学习其他技能。
大专毕业之后,妖妖回到老家唐山,做烘焙、卖咖啡、经营奶茶店,顺便还养了两只小猫咪,是她在回家的路上捡来的流浪猫,分别叫大李、小李。好好活着,纵情恣肆地活着,这就是她当时所认为的生命的全部意义。
(5)
再次遇到李老师,是在那位杨同学的婚礼上。妖妖说,那天她给自己化了一个娇艳无比的妆,粉色眼影、枚红色唇膏、杏色长裙。她知道,他一定会去。毕竟那是他表妹的婚礼,他怎能不去?
妖妖这样费尽心思的打扮自己,是料定了李老师会带着妻子一起来出席婚礼的。可是,她并没有看到李老师的妻子,她见到的李老师也不再是当年的那个清秀模样。听别人说李老师病了,病得很重,这次参加表妹的婚礼就是强撑着精神。还有人说,他的妻子和他离婚了。妖妖定定地站在李老师面前说,以后我来照顾你。
可她等来的依然是他的否定。“傻姑娘,何苦陪着我这样的人呢,活不了几天的人,不值得你来陪。”
28岁那一年,妖妖得到消息,李老师去世了。从他去世的那天开始,每天她都写一句无主情话,然后配一张自己用手机拍的图片。现在,妖妖年近30,谈过两个男友,与第二任男友分开后,她觉得自己应该离开老家,去其他地方走走,说不定还能遇到喜欢的人,或者从事自己喜欢的工作。
(6)
“妖妖,你为什么要把你的故事告诉我呢?”我望着坐在我对面的这个清瘦姑娘,她的眼神无比笃定,笑容里都透出一种坚定的力量。
“我呀,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反正我对喜欢小动物的人,都特别有好感。尤其是每次与你聊起和小动物有关的话题,你总能耐心地听我唠唠叨叨,还给我许多很棒的建议。所以,我觉得和你聊天是件开心的事,你肯定不会嫌弃我话唠。”末了,她又补充了一句,“并且,有些事情积压在心里太久,人就会觉得累,和你聊完以后,我就轻松多了。”
那一刻,我内心忽然一阵翻江倒海,说不清是一种怎样的情绪,总之,我的眼眶有些潮湿,我问她,那两只猫咪可还好,她离开之后,猫咪如何安置。
妖妖说,她联系了本地的动物保护机构,动保机构的工作人员会提供安置并且会通过公益活动将猫咪领养给靠谱的饲主。“开始我也舍不得,但带着猫咪远行又不切合实际,它们一定能找到爱它们的好饲主。”
最后,我又问她,“你不是对猫毛过敏吗?怎么还坚持这么多年饲养它们呢?”
妖妖望着我说:“李老师说过,我就像个小野猫一样,他还说他最喜欢的动物,就是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