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她:想我不?过得好吗?学习顺利吗?有人欺负你吗?
她回答:一切都好,学习也顺利,有人欺负我但我不怕。
他说:第一个问题还没回答呢!
她嘻嘻一笑:你自己猜去吧。
分开后的最初几天里,张茜还是很难受的。她只要一想起两人坐在教室里研究习题、默写古文的那些时光,就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初一的时候,她梳着清爽的短发,额前碎发用一个四叶草造型的发夹给别着。这个发夹,是陈明辉送她的第一份礼物。
后来有一天,陈明辉说,哎,你留长发吧,我特别想看看你头发长到肩膀时的样子。
她为他留起了披肩发。
即便分开了,她也还是一直留着头发。有一天,陈明辉在张茜寄来的信中发现了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张茜依旧是一身素净的穿戴,只是乌黑的头发比之前长了许多。
她说,在分开之后,她也没有放弃自己的梦想,每天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去生活。
“妈妈的身体恢复得还不错,爸爸换了新单位之后收入也比之前多一些了,邻居们也很帮忙,总觉得每天都有很多温暖的人和温暖的事,围绕着我呢!我一切都好,以后会更好,你放心吧。”
看着信纸上熟悉的字迹,陈明辉的心却狠命的疼着。
少年时的情怀,或许幼稚,但那一脉天真却最宝贵。
(4)
高一那年,张茜的母亲去世后,她随父亲回到了丰润老家。由于体质羸弱兼且丧母忧伤,张茜不得不休学一年,因此也就没能和陈明辉参加同一年的高考。
高考过后,陈明辉说,等过几天,我去看你吧,把你家地址给我!
“你别来吧,我心情实在不好。”其实是张茜不愿意陈明辉看到自己病歪歪的样子。
陈明辉怕张茜不高兴,就哄着她说,听你的,我什么都听你的。
“那我等着你,你方便时就打电话给我,或者我再打给你。”说这话时,陈明辉不住地揉着眼角。那时候他还没有手机,在家里打电话又担心被爸妈盘问,他只能来到超市外面的公用电话亭。每次拨打张茜家的号码时,陈明辉都郑重得仿佛在举行生命中的一场仪式,有时候连双手都在颤抖,却并不是因为天气寒冷。
年少时的相思,既单纯也苦涩。有人说,少年时代的恋情虽然纯真,却敌不过现实。
陈明辉却认为,正是因为有喜欢的人存在,自己才更加看清现实。
如果不是因为张茜家庭贫困,陈明辉的父母就也不会粗暴强烈地干涉他们了。这让陈明辉看到了现实的残酷,这种残酷逼着他要变得更强。
只有这样,他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十六七岁的恋情,懵懵懂懂且缠缠绕绕,没想到这反而成为两人努力奋进的动力。
(5)
十年之后再次相见,是陈明辉主动约的张茜。在经过了种种变故之后,他们终于都在同一个城市了。
这十年来,他们在不同的地方学习、生活,有着各自的生命经历,虽然这么长时间里都处于分离状态,但在见面之后两人却觉得他们似乎从来没有分开过。毕竟在过去的那些日子里,他们一直有联系的。
“当时,我一直在躲着你,我是不想让你分心,也不愿意让你为我担心。”张茜垂着头,一头柔顺的长发披下来,白净的面庞被斜阳染上了一层薄薄的金红色。
陈明辉坐在张茜对面。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微微地笑着,目不转睛地看着张茜。
“是不是,我们从此就可以不分开了?”张茜抬起头,眸子里的光能够燃着一片宇宙。
陈明辉在昔日的同学那里得知,其实张茜这些年来过得并不好。虽然考上了理想的大学,也从事着喜欢的工作,但早年丧母、新近丧父,她身边再无亲人了。
可是,他却并没有从她的目光中看到丝毫的戾气和抱怨,虽说她一个人生活得艰辛。
陈明辉眼中的张茜,有一张平静温柔的脸,那目光安宁得像秋季午夜时分的星空,深邃光远,令人难以琢磨。她已不再是昔日那个被人欺负了只会暗地里掉眼泪的黄毛丫头,现在的她,有自己的想法,有迥异于他人的心境。而这些,都令陈明辉对她有了新的认识。他对她的喜欢更深刻了。
如果说,年少时的那种“喜欢”朦胧纯真,那么现在的这种“喜欢”则愈发地透出些肆无忌惮的味道。是啊,他们已是成年人,不必再受到家长的干涉和制约。他不在意什么老总家的千金,也不中意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却毫无内涵的花瓶。
他说,他爱的就是张茜这样的姑娘,从小就有自己的主见,从来不对谁抱怨,总是带着满心温暖去待人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