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酒喝到一半,王姑娘忽然抬头问韩静:“你说,我是不是挺傻缺的?我以为在打完电话之后,心情会好起来,结果反而哭得更凶。曾经那么相爱的人,最后弄丢了彼此;曾经说好,此后即便联系,也绝口不再提想念。结果,今天居然会搞成这个样子。唉,没出息啊,没出息。”
韩静低头看着酒杯,然后哑着嗓子说:“就在前几天,我特别想念少年。我给他打了电话,我说,北京现在一定挺热的,可你偏就爱吃冷的东西,要当心肠胃啊。”
“然后呢,少年有没有问起你过得好不好?”王姑娘直直地望着韩静的眼睛,她看到韩静的眼角有泪光闪烁。
“他并没有如我想象中那样问起我的近况和心情,也没有给我什么鼓励的话。只是,我听得很清楚,电话那头的他在微微地啜泣,当我说,反正以后,我们也绝少再见面了,反正也不可能在一起了,反正从喜欢上你的那一刻就没有想过会不会有结果……”
“韩静,你这样不行啊!你得赶紧忘掉他。”王姑娘拍着韩静的后背说。
“我听到少年轻轻地说,他只想让我过得好……”
“唉,你该不会是又动心了吧?想当年,我和许先生分开时,他也是这么说的呢!”王姑娘歪着脑袋,用低低的声音说:“没结果的感情啊,真是害人不浅,害得我不管是听到一首歌,还是看了一部电影,哪怕就是看到某本书中的一句话,都能想起他。”
是啊,是啊,我们心头那个爱而不得的人,就是这样顽固地存在着。谁的心口不曾有一颗朱砂痣?谁的窗前不曾停留过明月光?也许最初说过的那些发狠的话早已随着岁月褪了颜色,可是在适因适缘的某个时间点上,我们忍耐了多年的思念还是会爆发。当我们说“一定要忘记那个人”时的心肠多么狠、多么硬,心头生长出来的思念就会多么牢、多么深。
当韩静对王姑娘说:“嗯,现在呢,我突然就不那么想念少年了,可我却找不到原因啊。”
“说明你可以把他戒掉了,就像戒烟一样。”王姑娘又大口大口地喝起啤酒来,然后说,“但是啊,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好像一直就没成功。而今天,我是彻底被一部影片给废了。”
(4)
最后一次见到少年,是在他的家里,那是丰润8号小区的一居室。他住在最顶层,站在阳台上向四周看去,视野倒分外开阔。只是韩静看不到他们的未来。
韩静说,我饿了,快下厨给我做好吃的吧。少年说“好”,然后轻轻地抱了抱韩静。
只是,他的怀抱里似乎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温度。
那是在三月底,也或者是四月初。少年的屋子里阳光一片,分外干净。他电脑里播放着陈奕迅的《好久不见》,循环播放,韩静跟着低声哼唱。从她坐着的那个位置,正好能看到少年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那是一个孤零零的背影。瘦瘦的,让人看了心疼。
饭菜做好后,韩静说:“哎,咱俩好久没有好好聊聊天了呢。”
少年一边收拾桌子一边说,对哦,上次咱们一起散步,是什么时候,我都忘记了啊。
“其实,忘了也好。或许那段时光很美好,但总挂在心上,时间久了,那也会成为挂碍了。”韩静说完之后,就没能管住自己,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她没有用手抹掉眼泪,只等着少年过来安慰。只是他并没抬头看韩静,他说,过去的事情,就那么过去了吧,即便分开,我们也是要欢欢喜喜的分开,对不对。
韩静点着头,可心里却痛骂着:怂不怂啊,混蛋;对什么对啊,混蛋;你开口留下我啊,混蛋!
王姑娘也曾不解地问,既然是互相喜欢的人,可为什么又要分开呢?
韩静说,你跟许先生爱得那么深,最后不也是互相道别之后就再没见过面吗?
王姑娘舔了一下嘴唇,“也是呢,这世间不能如愿的事情太多了,但是吧,想念归想念,本打算记挂一生的人,到最后可不是想着想着就觉得那身影浅了淡了吗?”
就是啊,有些人,我们终将会忘记。但不是带着仇恨、埋怨、痛苦去遗忘。或者说,也不必刻意地说忘记。就任由思念起起伏伏,也听凭那熟悉的身影日渐陌生起来。
如果,在某些时刻,因为一部影片、一首歌曲、一本书、一首诗、一句话、一个场景……想起心头的那个人来,我希望我的脸上能挂着笑,心里依旧是一片温暖。
有些人,有些事,终究是要远去的。尽管在这个过程中,我们的心里都不会太好受,总有些疼痛会固执地生长在心的最深处,可这未尝不是人生的另一番滋味呢。
韩静敲着自己微微发晕的脑袋,靠在王姑娘身上说:“随他去吧,他有他的安排,我有我的方向。有些人,有些事,终将随着岁月被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