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字都像冰锥扎进尚诗情心里,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书包里的成绩单好像在发烫,烫得她后背发麻。
早上还想着要跟父亲炫耀物理考了班级前十,现在却连一句“我进步了”都没机会说。
“爸爸……他、他不是说还要来参加家长会吗……”
尤宴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警服领口的风纪扣没系好,露出里面泛着褶皱的白衬衫。
她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打火机打了三次才打着,烟雾缭绕中,尚诗情第一次看到母亲的手在抖,烟灰掉在警裤上,她也没像往常那样立刻拍掉。
“局里明天来送抚恤金和烈士证,你哥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母亲吸了口烟,声音比刚才更哑,却依旧硬邦邦的,“哭什么?你爸是警察,早就料到有这一天。以后……别总惹事,让他在底下也能安心。”
尚诗情的眼泪终于砸下来,落在信封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明天我给你请假,去你爸家,看看有什么遗物吧。”
客厅里只剩母亲的咳嗽声和窗外的风声,尚诗情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手里紧紧攥着文件袋。
那个总在视频里笑着说“十七要好好吃饭”的父亲,那个答应要带她回西京看风沙的父亲,再也不会回来了。
母亲站起身,走到阳台,背对着她拉开窗帘。
窗外的路灯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她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警服的肩章在光里泛着冷光,却掩不住她微微发抖的肩膀。
她没哭,也没再说一句话,只是望着漆黑的夜空,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尚诗情知道,母亲不是不难过。
从她记事起,母亲就习惯了用坚硬包裹柔软。
父亲出危险任务时,她会装作镇定地给兄妹俩做早餐。
接到局里的紧急电话时,她会把担忧藏在严肃的语气里。
可此刻,她背影里那藏不住的颤抖,比任何哭声都让人心疼。
客厅里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尚诗情捡起地上的书包,小心翼翼地把成绩单塞回去,仿佛这样,就能守住那点还没来得及分享的喜悦。
只是眼眶里的泪再也忍不住,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像碎掉的星光,再也拼不回完整的模样。
第二天清晨,天是灰蒙蒙的。
尚诗情跟着母亲去父亲在漓乡的住处——那是个老旧的小区,父亲为了远离她和哥哥,一直单独住在这里,她只来过几次,每次都能闻到屋里淡淡的烟草味和书页的油墨香。
打开门,玄关的鞋柜上还摆着父亲常穿的黑色皮鞋,鞋尖被擦得发亮。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半本翻开的刑侦小说,书签夹在第47页,旁边是一杯早就凉透的茶。
尚诗情的脚步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指尖划过茶几边缘,还能感受到一点残留的温度。
“去卧室收拾他的证件和衣物,其他的……先别动。”
母亲的声音依旧硬邦邦的,她站在客厅中央,目光扫过墙上原本挂着的全家福的地方。
尚诗情记得照片里,父亲抱着年幼的弟弟,母亲牵着哥哥,尚诗情站在最边上,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只是现在,照片里的人再也凑不齐了。
尚诗情走进卧室,打开床头柜的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