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队?怎么了?”李复问道。
“没事。”方谨呈摇摇头,他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干涩的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他挥了挥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们先出去,把复盘报告整理好,明天一早给我。”
李复和程野对视一眼,见他神色依旧冷硬,便没再多言,弯腰收拾起地上的文件,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办公室。
门刚关上,方谨呈脸上的伪装瞬间崩塌。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几乎是踉跄着冲向门口。
指尖触到门把手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掌心早已布满冷汗。
“左手残废……”他低声呢喃,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十年前那个拉小提琴时指尖灵动、笑容狡黠的女孩,怎么会落得如此境地?定居平阳?她为什么要躲在这里?无数个疑问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越野车在夜色中疾驰,轮胎碾过路面的石子发出刺耳的声响。
方谨呈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车窗外的路灯飞速后退,模糊成一片光影,如同他此刻混乱的思绪。
十年了,他无数次在梦中回到漓乡的桂花树下,回到那个破旧的音乐学院门口,回到她消失的那片迷雾中。
他以为自己早已接受了她“离世”的事实,以为时间能抚平一切伤痛,可此刻,那些被强行压制的思念和遗憾,却带着加倍的疼痛卷土重来。
“左手残废……”他又一次念起这几个字,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和心疼。
这十年里,她经历了什么不为人知的苦难?左手残废,她怎么生活?
越野车猛地停在医院停车场,不知为何,确认那是尚诗情之后,方谨呈倒是想躲着她了。
他瘫坐在驾驶位上,烟抽了一根又一根,也不开窗,像是要把自己闷死在车里。
车厢里弥漫着浓重的烟味,尼古丁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钝痛。
方谨呈指间的烟蒂燃到尽头,烫得他猛地回神,随手将其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里面早已堆满了密密麻麻的烟蒂。
他抬手按了按发紧的眉心,后视镜里映出他眼底的红血丝,平日里冷硬的轮廓此刻竟透着几分脆弱。
她的手是怎么废的?是被毒贩所害,还是这十年里遭遇了什么劫难?她为什么要谎称死亡,独自定居在平阳这个边境小城?无数个问号在他脑海里盘旋,每一个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想立刻冲进病房,紧紧抱住她,问清楚这十年的所有遭遇,告诉她这些年他有多想念她。
可双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怎么也迈不动。
又一根烟点燃,火光在昏暗的车厢里明灭。
方谨呈望着医院住院部三楼的窗口,那里亮着一盏微弱的灯,像茫茫黑夜中的一点星火。
那是她所在的病房。
他知道,她就在那里。
可他却只能缩在车里,像个懦夫一样逃避。
烟味越来越浓,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猛地推开车门,冰冷的夜风灌了进来,带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让他混乱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外套,深吸一口气,一步步朝着住院部走去。
他拦住一名护士,问道:“请问尚诗情在哪个病房?”
护士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连忙查阅记录:“哦,在三楼302病房,不过病人刚醒,情绪不太稳定,需要安静休息。”
方谨呈点点头,脚步未停,径直走向楼梯间。
他没有坐电梯,一步一级台阶,厚重的皮鞋踩在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敲击着他早已不堪重负的心脏。
终于到了302病房门口,方谨呈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剧烈的喘息。
他抬手,指尖微微颤抖,却迟迟没有敲响房门。
门内,是他朝思暮想了十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