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她轻轻放在床中央,刚要起身,尚诗情却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眼神惺忪。
“方谨呈?”她的声音软糯,还带着点鼻音,有点似有似无的魅惑。
他站在床边,替她掖了掖被角,声音放得极轻:“吵醒你了?”
她摇摇头,又闭上了眼睛。
方谨呈想起白天和南湾市局敲定合作时,偶然拿到的莎孚俱乐部音乐会门票,便轻声问:“明天有场中英乐器合奏的音乐会,听说有琵琶和苏格兰风笛的合作,要不要去看看?”
尚诗情的眼神顿了顿,似乎在消化这句话。
片刻后,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眼皮又开始打架,没过几秒便重新坠入梦乡,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方谨呈看着她熟睡的模样,指尖悬在她蹙着的眉头上,终究没敢触碰。
他关掉她手机的待机光,转身走进浴室。
另一边尚诗情几乎立刻睁开了眼,哪里还有半分困倦,取而代之的是似笑非笑。
她勾起唇角,笑意凉薄。
这场邀约到底是巧合,还是他早已察觉她的动作,设下的另一场试探?
水流声停了,浴室门被轻轻拉开,方谨呈带着一身水汽出来,头发还在滴水。
尚诗情立刻闭上眼,调整呼吸,重新摆出熟睡的姿态,甚至故意往被子里缩了缩,装作被水声惊扰的模样。
方谨呈走到床边,拿毛巾擦拭着头发,目光落在她恬静的睡颜上,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试探,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警惕。
他看了眼沙发,确实,沙发绝对睡不下自己。
那去另外一间客房睡?
“你上来吧。”尚诗情细声道。
“还没睡?”方谨呈说着,身体很诚实地往床边走去。
尚诗情淡淡地“嗯”了声,没有下文了。
方谨呈的动作顿了顿,毛巾擦着头发的手慢了下来。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床沿,勾勒出她侧躺的轮廓,长发散在枕头上,显得格外安静。
他迟疑了两秒,还是轻轻掀开被子的一角,在床的外侧躺下,保持着半臂的距离,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床垫轻微下陷,尚诗情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飘来的热气,混着淡淡的、不知道如何形容的气息,与她白天在书房闻到的气息一模一样。
那道气息曾另十年前的她非常迷恋,也常在午夜梦回时萦绕在她身侧。
她闭着眼,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均匀的呼吸声。
方谨呈侧躺着,背对着她,背影挺拔却透着几分僵硬,像是在刻意保持距离。
次日午后,阳光透过薄雾洒在城市街道上,方谨呈带着尚诗情前往音乐会。
抵达俱乐部时,门口已排起长队,大多是年轻人和外企职员。
方谨呈出示门票后,两人被引至二楼贵宾区,视野开阔,能清晰看到舞台中央的乐器摆放。
尚诗情刚坐下,目光便不经意间扫过舞台侧后方的阴影处,一个西装革履的外国男人站在那里,与她对视后做了个鬼脸……
她心中失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端起桌上的柠檬水抿了一口。
暖黄的灯光骤然铺满舞台,周遭的喧嚣瞬间沉寂。
先是一声极轻的拨弦,清凌凌的琵琶声便淌了出来,像山间清晨的溪流,绕着梁木打了个转,悠悠扬扬地散开。
台下的呼吸声都放轻了,连风似乎都慢了下来。
不过半分钟,雄浑低沉的苏格兰风笛声突然切入,像是荒原上卷来的风,带着旷野的苍茫与凛冽。
两种截然不同的音色撞在一起,起初竟有些格格不入,琵琶的柔婉被风笛的粗犷压得有些单薄。
可没过片刻,风笛便收敛了锋芒,顺着琵琶的旋律蜿蜒而下,而琵琶也添了几分韧性,与风笛的雄浑交织缠绕,竟生出一种奇妙的和谐。
是《阿兰诺的森林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