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的沉默又漫延开来,车窗外的霓虹灯光在方谨呈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转动方向盘,避开前方横穿马路的行人,顿了顿才开口,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些:“对了,明天102班同学聚会,一起去吧。”
尚诗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座椅的皮质纹路,听到这话动作一顿,没立刻接话。
尚诗情垂眸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针织裙的裙摆滑下来一点,露出纤细的脚踝。
半晌,她才抬起头,语气听不出情绪:“高中同学聚会?我去合适吗?他们都以为我死了吧。”
方谨呈握方向盘的手用力收紧,他余光扫到尚诗情垂着的眼睫,像蝶翼般轻轻颤动,心里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扎了一下,刺痛蔓延。
“他们一定很想你,对吗?”他声音沉了些,轻了些。
尚诗情没说话。
方谨呈又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去看看他们吧,你以后还要生活,二十八了,不能总这样过日子。”
尚诗情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文艺汇演的账还没跟你算呢。”她忽然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却没再拒绝。
方谨呈一怔,随即明白她这是答应了。
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他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以后慢慢算。”
夜晚,尚诗情不明白方谨呈到底什么时候修暖气——虽然这跟她没关系,但是她真的不想跟方谨呈同床共枕了。
她心里默默想着,等这个案子结束了就跑路,跑到天涯海角。
方谨呈看着李复发来的“一切顺利”,情绪复杂。
两人辗转反侧,许久才入眠。
次日清晨,窗帘缝隙漏进几缕浅金色的晨光,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斑。
方谨呈是被怀里温热的触感惊醒的,意识回笼的瞬间,他僵住了动作——
尚诗情正窝在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锁骨,呼吸轻浅地拂过他的颈侧。
他低头,能看到她柔软的发顶,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角,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像停歇的蝶。
昨夜两人明明是各据床的一侧,不知何时竟靠得这样近。
他的手臂还下意识地环着她的腰,掌心能感受到她腰间细腻的肌肤,以及隔着薄睡衣传来的、平稳的心跳。
方谨呈的心跳骤然失序,快得像要撞碎胸腔。
他不敢动,生怕惊扰了怀里的人,目光却不受控制地描摹着她的侧脸。
挺翘的鼻尖,微抿的唇,还有下颌线那道锋利的弧度。
他的指尖微微动了动,几乎要触到她的脸颊,却在最后一刻停住。
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尚诗情似乎被惊扰,眉头轻轻蹙了一下,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方谨呈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他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忍不住做出什么逾矩的举动,于是屏住呼吸,极其缓慢地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抽离。
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生怕惊扰了怀里的人。
等手臂完全抽出来后,他又静躺了几秒。
确认她没有被惊醒,才小心翼翼地挪开身体,动作轻缓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她依旧保持着窝在被子里的姿势,只是没了他的支撑,身体微微向内侧偏了偏。
方谨呈站在床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才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向卫生间,轻轻带上了门,生怕门轴转动的声音会打破这清晨的宁静。
卫生间里,他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扑在脸上,才稍稍压下了心底那股翻涌的情绪。
看着镜子里自己泛红的耳根,他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会因为她的一个不经意的动作,乱了心神-
尚诗情和方谨呈又回到了漓乡,一切都不一样了。
一场来着科技发展的风带走了漓乡的千禧年,什么都没有留下,尚诗情甚至觉得这里有些陌生。
青石板路被翻新成了平整的柏油路,记忆里总飘着糯米香的老巷口,立起了闪着霓虹的奶茶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