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再次吹过,尚诗情的发丝舞动,身后的树沙沙作响。
方谨呈小声道:“会很难过啊。”
“那……”尚诗情顿了顿,像是在做一个一往无前的决定,“那宁谦死了呢?”
方谨呈一愣,心里顿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也会。”
“宁谦死了。”
方谨呈的心猛然坠到了冰点,这句话让他不觉得错愕意外,他竟然觉得正常?只是非常窒息?
但最好的兄弟死了,像是什么东西从他的心上剥离了,再也回不来了。
宁谦从他的世界抽离,那种感觉就像很重要的东西消失了,留不住,也抓不住。
“……十七,这不好笑。”方谨呈盯着漓江中央,想笑一下掩饰他的慌张,可是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
方谨呈仍抱着希望,希望这只是尚诗情的一个玩笑,宁谦只是受伤了,重伤,所以宁谦才这么久没联系他,宁谦他只是——
方谨呈不敢继续想。
他的喉间像是堵了团棉絮,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死了。”尚诗情也盯着漓江,有些茫然,她不想向方谨呈证明什么,只是再次重复这句话。
“说什么呢?别开玩笑了……”方谨呈感觉自己突然被泄了气,声音很轻很轻。
第二句话轻飘飘的甩出来,风听到了,旁边的人不知道有没有听到。
方谨呈像是被冰锥钉在了江岸边的石阶上,连呼吸都忘了怎么调整。
“不可能的十七,他前几天还跟我打了电话。”
“已经三个月前了吧。”尚诗情毫不留情拆穿他的谎言。
他逃避的,被拉到明面上,让他不得不面对。
他盯着尚诗情的脸。
尚诗情红着眼,眼角竟微微泛着泪光,她眨了眨眼睛,为了不让眼泪落下。
“没想到吧,我也没想到。”她自嘲地说道。
方谨呈嘴角扯出一抹笑意,面目有些破碎:“十七你总能让我这么狼狈。”
本该封存在深海里的过往,突然被人掀了盖子,那些压在心底的、关于宁谦的碎片全涌了上来:
警局里递来的热咖啡,盯梢时一起啃过的冷面包,还有上次通电话时,宁谦笑着说“等找到毒窝,哥请你喝顿好的”……
方谨呈掏出手机给那个叫“老宁”的联系人打了十三次电话,没接。
他又拨打九次微信语音,还是没接。
而宁谦的朋友圈,停留在了四个月前。
方谨呈找到姜桃的微信,同样,姜桃的朋友圈也停留在了四个月前。
“他怎么会死?”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哑,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偏执,“刘不凡的人?还是……”
江风卷着水汽扑在方谨呈脸上,把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全吹乱了,只剩下满心的空落落。
就像并肩走了很久的人,突然在某个路口没了踪影,连句告别的话都没留下。
尚诗情想起那天。
就是在那么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她接到了律师的电话。
宁谦死于追缉毒贩的路上,听说是偶遇车祸,意外事故,保险的受保人是菲奥娜,写的是她的英国名字。
前一天的中午宁谦还打电话说自己马上要破了某个大案,菲奥娜没有多想,只让他注意安全。
那天因为准备“卡斯杯”比赛忙到凌晨,回家倒头就睡,却被律师的一通电话叫起。
雨是从伦敦起飞时就跟着的,一路黏在舷窗上,到了这座南方城市,索性铺天盖地落下来。
菲奥娜马不停蹄的回国赶往南湾市,下飞机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此刻有多迷茫,不敢相信那蠢狗居然……死了?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徒劳地左右摆动,却刮不净南湾市上空压下来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