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说的,是天时、地利。此外还有人和。”杜庭宇滔滔不绝,“二三线城市的发展渴望比较强烈,当地政府没有理由不欢迎大企业参与当地的城市建设。”
杜林祥还在掂量儿子的这番话,安幼琪却开口说道:“庭宇说的很有道理,我完全赞同。”
杜林祥终于露出欣慰的神情:“你小子这几年在外面,总算没有白混!”
会议结束后,杜林祥专门对安幼琪说:“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安幼琪走进办公室,问道:“找我有什么事?”
杜林祥淡淡一笑:“关于纬通下一步的发展,还想跟你聊一下。”
安幼琪的面容越发苍老了,与青春靓丽的谢依萱,完全没有可比性。其实,杜林祥在与谢依萱如胶似漆之前很久,就与安幼琪疏远了。两人间的情人关系,可以说名存实亡。对于这种结局,两人似乎又都有准备。
杜林祥曾经担心,与安幼琪情感的降温,是否会影响工作?后来他发觉,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安幼琪始终是他得力的助手,更是享誉河州地产界的铁娘子。
不做情人,便成仇人,或许只是那些凡夫俗子的精神世界。自己与安幼琪,都是那种将事业成功当作人生最大追求的人。曾经的肌肤相亲,不会成为工作中的尴尬,反而会带来难以言说的默契。
杜林祥在香港出差时,陪着朋友去听了几场在自己耳中索然无味的粤剧。戏台上的唱词,他一句也没听懂,倒是关于粤剧大师红线女的故事,引发了他的兴趣。
红线女堪称粤剧界的一代宗师,关于她最有名的故事,就是向邓小平递字条。1988年4月7日是“世界无烟日”。第二天下午,第七届全国人大第一次会议选举国家领导人。在主席台上就座的邓小平投票后回到座位,习惯性地点燃一支香烟吸起来。
台下的人大代表红线女看见了,决定向邓小平提意见。很快,一张字条传到了主席台上邓小平的手里。他打开一看,上面写的是“请小平同志不要吸烟”。邓小平赶紧把正在吸着的烟掐灭。此后,主席台上再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吸烟了。
有关红线女的另一段佳话,是与前夫马师曾在戏台上的珠联璧合。马师曾也是一代粤剧大师,他与红线女1955年离婚后,依旧经常同台演出。情感世界分道扬镳的二人,在艺术上仍然是最佳拍档,甚至比当初在一起时,取得了更引人注目的成就。光耀粤剧舞台的马红流派,恰恰是在两人离婚后的一场场演出中,最终被发扬光大。
由这则故事,杜林祥联想到自己与安幼琪!
杜林祥敲击着办公桌:“为了在房地产开发过程中实现标准化,控制建筑成本,我打算成立一家纬通建筑设计院。全国各地的项目采用什么建筑标准,使用什么材料,都由设计院定夺。”
安幼琪点头说:“这样好,把标准化落实到实际工作中。”
杜林祥又问:“建筑设计院的院长,你看谁来担任?”
安幼琪说:“公司施工建筑这一块,不是一直由林正亮负责吗?”
“正亮?”杜林祥思忖了一会,摇着头说,“他跟我一样,没多少文化。关于施工建筑方面的知识,都是在工地上一点点琢磨出来的。让他去当院长,不合适吧。”
安幼琪笑着说:“施工方面的事,不就是从实践中来到实践中去嘛!我可听说,好多建筑学院的教授,到了工地上还没有林正亮主意多。”
“你非得逼我说出实话?”杜林祥也笑了,“正亮这人,干工程是把好手,可就是不拘小节。承包商给他送钱、送女人,他可是来者不拒。以前纬通的项目全在河州,大方面有我盯着,出不了纰漏,一些小事情,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给他发的福利。现在摊子铺大了,要他独当一面,我放不下心。”
“你大事倒还不糊涂。”安幼琪说,“我有一个人选,是我之前北京公司的同事。人家正儿八经的建筑系科班生,毕业后又在房地产业工作多年。”
“好啊。”杜林祥说,“我相信你的眼光。你去把他挖过来,工资待遇好说。”
安幼琪又问:“这样一来,林正亮会不会有意见?”
杜林祥说:“正亮的工作,我去做。”他接着话锋一转:“院长是没他份了,还可以给他安排一个总顾问的头衔。平时有什么事,他也可以出出主意。施工这方面,正亮毕竟经验丰富。”
安幼琪点了一下头,没有吭声。她知道,杜林祥是个疑心很重的人。正如同不放心林正亮那样,他也不会放心其他人。杜林祥玩的,还是互为牵制的老把戏。
安幼琪抿了一口茶:“你儿子真是不错,今天一番话很有见地。我看假以时日,准比你强得多。”
“他还差得远!”杜林祥嘴巴这么说,脸上却是一脸笑容。但凡说谁比谁更强,弱的一方大多心中不爽,唯独说儿子比老子强,老子心里却乐滋滋的。
安幼琪说:“庭宇去公司哪个部门?要不就让他来我这边,将来向全国扩张,正是用人之际。”
杜林祥摇着头:“我让他去战略发展部,跟着智奇多学些东西吧。”
安幼琪“哦”了一声,接着说:“今天的会一开,企业未来的方向就定下了。如今的情势,可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杜林祥当然知道安幼琪口中的“东风”指的是什么。他说道:“最近我和智奇拜会了许多有意向的投资者,希望能有所突破吧。你这边把该做的事做好,只要资金一到位,就要在全国地产界刮起一阵纬通旋风。”
安幼琪脸上依旧有一丝不安的神情:“你可得想好了。这一步迈出去,纬通真就没有回头路了。要么上天堂,要么下地狱。”
杜林祥笑了起来。笑声由小至大,到最后几乎让听者感觉到恐怖。止住笑声,杜林祥缓缓吐出一句话:“这就是杜林祥!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