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密斯看着他,“但说真的,你听到了车里有婴儿的哭声,并且意识到了车会爆炸。
在这样的情况下,你不仅没有去管危在旦夕的婴儿,也没有提醒哄抢钞票的人群,而是独自逃生,这大概也算是一种天赋异禀的自私。”
食客歪了下脑袋,“我告诉过你了。”
“但据我观察,你其实是个非常有同理心的人。”
史密斯话锋一转,“刚才你就想抽烟了,但看在有未成年人在场的份上,你忍住了。
而且你对埃利奥很有耐心,并且知道福利院因为他走失报过警,为此警告我要让他天亮之前回家。”
“我迷途知返。”
食客说,“怎么了,还不允许别人在遭遇某些事情后突然长出良心?”
“你当然可以。”
史密斯耸了耸肩,向后靠去,“埃利奥会相信你那个漏洞百出的故事的,毕竟他只有十岁,而且你讲述的也确实是当年真实发生的‘故事’,就算他去问老板也只能得到一个大差不差的故事。”
食客翻了个白眼,“那你到底在追问什么?”
“从后座里飞出来的钞票是真的,”
史密斯慢慢地说,“撞碎的玻璃和车辆的爆炸也是真的,被救出的婴儿和碳化的尸体也是真的。
我唯一不能理解的是,你身上一点伤痕也没有。”
“告诉过你了,我天赋异禀。”
“不,我说的不是当年的那场车祸。”
史密斯说,“我说的是刚才发生的那起车祸。”
食客不说话了。
他慢悠悠地吐出一个烟圈,在灰白色的气团后凝视着史密斯。
“刚才另一个小男孩提问的时候,”
史密斯看着他,“你对他的问题做出了肯定回答。
不管是今天,还是八年前,你都坐在这个位置。”
“那又怎样?我是一个恋旧的家伙。”
“你可能没注意到,”
史密斯敲了敲桌面,“在爆炸发生后,老板简单打扫过四处乱蹦的玻璃渣子,但没有打扫干净。
座椅上还残留着一些,你刚才站起来的时候,就从身上掸下了它们。”
“那又有什么问题?”
“位置不对。”
史密斯说,“如果你从一开始就坐在那里的话,玻璃碎片应该沾在你身前,而不是你身后。
那位置看起来更像是你坐下之后沾上的,而那意味着你是在这一切发生之后赶来的。”
挂在天花板的灯泡忽然闪了一下。
照在食客脸上的光也闪了一下。
他把那支烟夹在手里,没有再凑到嘴边。
而当烟雾从他脸前散去的时候,他原本混不吝的神情终于严肃了起来。
在他审慎的打量中,史密斯一锤定音,“你是为了埃利奥而来的。”
咚的一声。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一直到第六声。
哥谭的钟楼敲了起来。
那洪亮的钟声像是水面迅速扩散的波纹一样,飞奔到城市各地。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