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火了!七楼着火了!”舒也拍打着那扇生锈的单元门,又仰头朝楼上喊。
几扇窗陆续亮起灯,有人探出头。
“谁啊?大半夜的”
“真的着火了!”舒也大声喊道,“大家快下楼!七楼西户!”
雪还在下,落在女孩头顶,又倏然融化。
这人不是最怕冷了么,沈初尧暼了一眼舒也,蹙了蹙眉。
他拿出手机,边打字边朝一个探出头的中年男人问。“这小区有业主群吗?”
“有、有啊”
“发群里,说七楼疑似失火,有焦糊味,建议全体疏散。”沈初尧语速平稳,“现在发。”
中年男人愣了两秒,赶紧缩了回去。
最初的几秒钟,楼道里死一般寂静。
紧接着,“砰”一声闷响从高处传来,像是什么炸开了。七楼西户的窗户猛地蹿起一片红光,顷刻把飘落的雪花都映成了橘色。
“着了!真着了!”楼上有人尖叫。
单元门哐当打开,一个穿着秋衣秋裤的男人趿拉着拖鞋冲出来,怀里还抱着个襁褓。
后面跟着的老太太,手里死死攥着个布袋,边跑边回头张望。
陆陆续续有人从楼道里涌出来,披着棉袄的,光着脚的,脸上混杂着睡意和惊恐,相互推挤着往空地上跑。
舒也被沈初尧轻轻拉到一旁。
她看着他快速拨通电话,简洁清晰地报出地址和火情。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臂,不动声色地帮她隔开慌乱冲撞的人流。
值班大爷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沈初尧立刻转头对他说:“七楼最危险。谁认识那层的住户?赶紧打电话,催他们立刻撤离。”
“我有他们的微信!”旁边穿羊毛衫的中年男人哆嗦着掏出手机,手指冻得不太听使唤。
沈初尧一步上前,接过手机,按下语音键。
“你家楼层着火,告诉左右邻居,所有人尽快疏散。”
人群一阵骚动,所有人都仰着头,紧紧盯着七楼。
舒也不自觉屏住了呼吸。火光在七楼窗口跳跃,偶尔传来轻微的噼啪声,每一秒都被拉得格外漫长。
几秒钟后,七楼东边那扇窗户的灯亮了。一个穿着厚睡衣的身影出现在阳台,似乎在慌乱地找什么。
“别拿东西了!直接下来!”楼下有人大喊。
女人身影消失了。又过了煎熬的几十秒,单元门口终于冲出一个头发凌乱、趿拉棉拖鞋的女人,怀里只抱着一个猫包。
她腿一软,差点跪在雪地里。舒也冲过去扶住她,摸到她胳膊在剧烈发抖。
人群聚集在楼下的空地,舒也仰头望着七楼那扇已被火焰吞噬的窗口。浓烟滚滚涌出,焦糊的气味越来越重,混在凛冽的空气中,刺得人鼻腔发疼。
及时赶到的消防车已架起云梯,白雾与黑烟纠缠着升腾。
舒也退到稍远的地方,眼睛紧紧盯着楼梯口。
忽地,头顶一轻,她狐疑地抬眸,看到沈初尧不知何时撑开了一把黑伞,罩在她头顶。
“可以走了吧,舒大善人?”他开口,顺手将她松开的围巾拢紧了些。
舒也迟疑地点点头,最后望了眼那栋老楼,众人浓烈的惶恐紧张的情绪依旧在蔓延。
但一片喧嚣里,却伶仃立着一份荒芜静止,格外刺目。
她顺着望去,五楼的一扇窗后,一个人影呆立不动,藏在那片逐渐被火光舔亮的玻璃后面。
“不对!”舒也猛地抓住沈初尧的手臂,“五楼、五楼还有人没出来!”
沈初尧却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往前冲,“我去告诉消防,火现在大了,你也做不了什么了。”
她站在远处,望着那个静止在窗后的身影。
眼下火势凶猛,消防恐怕也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