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结一个,也就是多死一个。”她又想起他最后说的那句话。
那语气里的冷和狠,不像是对父亲,倒像是对着什么仇人。
车子一个轻缓的转弯,沈初尧睁开了眼。
两人的目光在后视镜里撞上。舒也来不及躲,干脆就不躲了,直直看着他。
他眼里没什么情绪,只静静看了她两秒,然后移开视线,望向窗外。
“今天的话,别当真。”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
舒也一愣。“什么话?”
“婚事。”沈初尧说得平淡,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我不会结。你也不用胡思乱想。”
舒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半晌,她才小声问:“那你爸那边怎么解释?”
“他逼不了我。”沈初尧打断她,语气里透出一丝极淡的厌倦,“从来都逼不了。”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停稳。沈初尧先下了车,却没走,站在门边等她。
舒也挪下车,站定,抬头看他。
他居然没有回公司,而是回了家。
车库顶灯白晃晃的,照得他眉眼格外清隽。他垂着眼看她,忽然伸出手,把她手里那个锦袋抽走了。
“这个我处理。”他转身往电梯间走,声音落在身后,“你以后不用再见他们。”
*
凌晨三点。
一楼客房门被无声推开一道缝隙。舒也赤着脚,如月白的轻烟滑入客厅的黑暗。
驱使她的,或许是神兽天性里对精纯灵力的本能趋向。
又或许,是脑海里总也挥不去的那张苍白疲惫的侧脸。
楼上的沈初尧显然没有入睡。即便隔着距离和楼板,她也能捕捉到那股沉重压抑的精神磁场,像绷到极致的弦。
她跃上楼梯,停在主卧门外。
没关系,她想。被拒绝也没什么大不了,反正也不是头一回。只要他偶尔点头一次,自己就赚到了。
指节微曲,舒也最终叩响门板。
门内静默片刻,传来他低沉的声音:“进。”
舒也心头一松,推门而入。
主卧比客房宽敞许多,也空旷得多,弥漫着一种冷寂的秩序感。空气里浮动着很淡的红酒香,并不醉人,反而衬得夜色更深。
沈初尧靠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里,指尖松松夹着几页文件,却似乎并未看进去。手边的矮几上,水晶杯里残余着一点暗红色的酒。
只有一盏冷白落地灯亮着,光线将沈初尧的身影拉成一道孤直剪影,像寒夜里的一棵松。
舒也站在门口那片明暗交界的光晕里,“我听到你这边还有动静。需要我帮你试试入睡吗?”
沈初尧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脸,目光瞥向她,在昏暗光线下格外锐利,仿佛能轻易剥离所有借口,看破她深夜造访的真实缘由。
舒也本就心虚,几乎想要退缩时,他却忽然将文件搁在一旁,身体向后完全沉入沙发靠背,闭上了眼睛。
“好。”他只给了一个简短的字。
舒也悄悄舒了口气。她赤足走过去,在离他沙发不远的地毯上,挨着一个软垫轻轻坐下。
她闭上眼,调整呼吸,将杂念暂搁。片刻后,微微启唇。
一缕声音从她喉间自然淌出。
那不是人间的曲调,亦非任何已知的语言。
它更像是风穿过万年冰窟的缝隙,是雪水消融滴落岩穴的回响,是月华漫过沉睡山脊时的低语。
空灵,洁净,携着涤荡万物的,来自亘古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