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是五层楼高的虚空。
她就那样抱着一个人,凌空踏步,如履平地。
一步,两步朝着与火场楼体相反的方向,走向空旷的夜空。
走到离火场足够远的地方,她停住了,微微弯下腰,将怀中昏迷的女孩,朝地面轻轻一送。
没有下坠,没有摔落。
女孩的身体被包裹在光晕中,如同羽毛般缓缓落地,甚至没有惊起太多尘雪。
光晕散去。
空中,已空无一物。
仿佛那凌空御风、徒手碎窗的身影,从未存在过。
女孩很快被救援人员发现,小心地抬上了救护车。她只是被浓烟呛晕,没有大碍。
舒也的双脚终于踏回实地。
她站在一片混乱边缘,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与闪烁的红蓝警灯,笔直地,落向了那个一直望着她的人。
沈初尧就站在那里。
四目相对。
远处人们的尖叫,幼儿的啼哭,车辆警报的呜咽,在那一瞬间骤然褪去,变成遥远模糊的背景。
近处,是空旷的寂静。
沈初尧抱着那件被遗落的白色羽绒服,看着她就那样,一步一步,穿过光影与尘埃,朝自己走过来。
路灯的光似乎都黯淡了。
视野里一片沉寂的黑,只有她,每一步都踏着光。
夜风染过她的发梢,清雪吻上她的脸颊,连灯光都留恋她,融起一抹苍亮。
那些破碎不堪的年少幻想,英雄主义,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闯入了现实。
一片一片,重新拼凑。
舒也刚在他面前停下,指尖还未抬起,便被沈初尧攥入掌心。
他的声音绷得很紧,“舒也,这么危险的事情,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救人嘛,时间很重要的。
但舒也不想解释,因为她现在浑身酸软,灵力告罄。
再不补充,就要变回原形了。
沈初尧还想说什么,却见眼前的女孩抬起食指,轻轻抵住了他的双唇。
“别说话。”她声音有些哑,眼里却漾着一点碎光,“这张嘴现在不适合说话。”
她顿了顿,脚尖踮起,手臂环上他的脖颈,将未尽的话融进一个吻里。
周遭的喧嚣似乎在此刻沸腾了,又倏尔止熄。
你有没有试过,在混乱不堪的世界中心,被一个人这样吻住。
直至此刻,他依然无法相信。
*
“唔,”舒也迷迷糊糊睁开眼,四周一片漆黑。
她在黑暗里缓了几秒,才看清那盏熟悉的郁金香吊灯。
是理疗馆的卧室。自己怎么回来的?她揉揉眼角,记忆有些断片。
从火场出来上车后,好像没多久就睡过去了。
几点了?她起身找手机,摸遍床头却不见踪影。
推开卧室门,大厅那盏羽毛落地灯静静亮着。暖黄光晕下,沈初尧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