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初尧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她因灵力消耗而脸色发白时,会默不作声地为她披上披肩,或递来一壶参汤。
夜里她蜷在陪护床上睡着,醒来身上总会多一条毯子。他们之间的话变得很少,却在日复一日的共同陪伴中,滋生了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与依靠。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一个雪后初晴的清晨,奶奶的精神忽然好了些,甚至能就着沈初尧的手,喝下几口温水。
她的眼神清亮,一一扫过床边的沈初尧和舒也,干裂的嘴唇动了动,露出轻微的笑意。
“总算……要解脱了。”她的声音气若游丝,却带着一种轻松,“我这辈子……糊涂事做了不少,该去……赎罪了……”
她的目光开始涣散,仿佛穿透了病房苍白
的天花板,看到了遥远的彼方。
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抬起,嘴唇嚅嗫着,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阿振……我的长子啊,妈好想你,你怎么还是这么瘦……”
“皓英……你也来了……你们,都是来接我的吗?”
那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期盼,像是迷路的孩子终于看见了归家的灯火。
舒也眼眶瞬间红了,她紧紧握住奶奶的手,感觉到那点微弱的生命力正在快速流逝。
沈初尧僵立在床边,一瞬不瞬地看着奶奶,眼底滚过惊涛骇浪,紧攥的拳头上露出青白的指节。
奶奶最后的呼吸,轻轻拂过沈初尧的手背,然后,悄无声息地停止了。
监测仪器发出冗长冰冷的滴音。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接下来的日子,像一场压抑仓促的默剧。
奶奶去世当晚,沈初尧与父亲在书房进行了一场谈话。舒也不知道具体内容,只看到沈初尧出来时,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眼神却是尘埃落定后的沉寂。
他走到她面前,停了片刻,才低声开口:“奶奶可以葬在她选的地方。”
“那你……”舒也瞬间明白了什么,她想说什么,却被他轻轻握住了手腕。
“没关系。”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像用尽了力气,“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
奶奶的灵堂设在沈家老宅。
沈家老宅坐落在城北,是一栋中西合璧的旧式建筑,厚重的青砖墙爬满冬日枯藤,矗立在铅灰色的天空下。
平日大门紧闭,此刻却因丧事洞开,透出里面憧憧的人影与低沉的哀乐。
舒也跟在沈初尧身侧,踏入这栋充满秘密的宅邸。灵堂设在一楼正厅,黑白帷幕高悬,正中是奶奶慈祥的遗照。
她以未婚妻的身份站在沈初尧身侧,陪他接受吊唁。她看着他戴着黑纱孝袖,面容平静,举止得体,应对着每一个前来致哀的宾客,仿佛一尊没有裂痕的雕像。
舒也不知道该如何说,只觉得心口闷闷的。
呆了不到半个小时,她就觉得越来越不舒服。
并非是悲伤的氛围,而是这宅子的气息让她很不适,充斥着一种沉淀了太久,几乎凝结成实质的怨悒。
像是盛夏暴雨前窒息的闷热,又像寒冬化雪时刺骨的凄冷。
一冷一热,交替袭来,搅得她心口发慌,灵力在受损的灵脉里不安地窜动。
她终于寻了个空隙,低声对沈初尧说想去趟洗手间。
沈初尧极快地指了个方向:“顺着走廊右转,尽头左手边,三十米左右。”
舒也点点头,逃离了压抑的灵堂。
老宅内部结构比看起来复杂,光线晦暗,长长的走廊两侧挂着些年代久远的油画或照片,人物面目在阴影里模糊不清。
她按着沈初尧指的方向走,拐过弯,却发现走廊并非尽头,反而分出几条岔路。空气里的陈旧气息更浓了,夹杂着一股檀香的味道。
她有些心慌,想出去透口气,却越走越深,直到面前出现一扇虚掩的门,推门进去,竟是一个古旧的洗手间。
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冲刷过指尖,稍微驱散了一些烦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