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初尧并未回应她,只垂眼看向沈初洁:“姐,你想怎么处理?”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沈初洁身上。
她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这些年,我分不清白天黑夜,记不清自己是谁,有时候连镜子里的脸都认不出来。”
“那种感觉……比死还难受。”
沈初洁顿了顿,手指攥紧了针织衫的袖口,“姑姑,我看着你从小白楼外面走过,提着给沈众新定制的西装,听着你在电话里替他打通关系。
我就在想,为什么同样是沈家的孩子,他可以活得那么光鲜,而我却连清醒地吃一顿饭都成了奢望?”
沈玉华嘴唇颤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不报警。”沈初洁忽然说。
沈玉华眼中瞬间迸发出希望的光。
“但我有条件。”沈初洁的语气变得清晰坚定,“第一,小白楼的看管的人全部撤走,钥匙归我。那是我父亲留下的住所,从今天起,怎么住、住多久,我自己说了算。”
“第二,”她看向那位方才动手打人的堂姑,以及另外两位神色躲闪的叔伯。
“各位
今天既然亲眼见证了,也请回去做个见证。我不追究药物的事,但姑姑手中代管的、我父母留下的那部分股权和信托收益,三天之内,必须完整移交到我指定的律师那里。”
“第三,从今往后,我和沈众名下任何产业、项目,都划清界限。合作免谈,担保免谈。请姑姑管好自己的儿子,也管好自己。不要再踏进我的生活。”
字字清晰,句句斩钉截铁。
这根本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舒也微微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激赏。她没想到,这位看起来苍白柔弱的沈家大小姐,清醒之后竟有这般果决的心性和手腕。
沈初尧揽在她肩上的手无声地紧了紧,似有暖意透过衣料传来。
“你、你这是要跟我彻底撕破脸?!”沈玉华尖声道,还想挣扎。
“姑姑,”沈初尧终于开口,“初洁姐提出的,是给你体面退场的机会。”
他目光掠过那几位已明显不想再掺和的亲戚,“还是说,您更希望看到沈众,明天一早就因为他母亲涉嫌非法禁锢和蓄意伤害而登上财经版和社会版头条?”
这话仿佛击中了沈玉华最致命的软肋。
她整个人晃了晃,脸色灰败下去。
“……好。”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充满了不甘与怨毒,却又无可奈何,“照你说的办。”
沈初洁点点头,不再看她。
她转向舒也,脸上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舒也,今天谢谢你。”
“客气。”舒也回以一笑,随即瞥了一眼门口方向,“几位,还等着我送客吗?”
那几位叔伯堂姑半句客套话也说不出,搀扶着失魂落魄的沈玉华,匆匆退出了理疗馆。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界的纷扰。午后的阳光重新洒满静谧的休息区,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沈初洁像是耗尽了力气,身体微微晃了一下。舒也立刻上前一步,扶她在沙发坐下。
“我没事,”她摆摆手,看着舒也,眼中浮起一层水光,“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被困在痛苦记忆与混沌药物编织的牢笼里太久,骤然呼吸到自由的空气,反而有些眩晕。
舒也走到茶水台,倒了一杯温水,递给沈初洁。“慢慢来,”她的声音放得温和,“时间还长。”
说罢舒也便走回柜台后收拾。沈初尧却跟了过来,声音擦着她耳边落下:
“我那堂姑平时精得很,怎么会突然动手?”
舒也耸耸肩,毫不心虚:“就点了把小火。她本来就看沈玉华不顺眼,我只不过让那点不满烧得旺了点儿。”
她回过头,冲他眨眨眼,用气声说:“效果不是挺好?”
沈初尧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漾开一丝纵容的笑意。
他抬手,将她脸侧那缕不听话的发丝勾到耳后。指尖有意无意,在她耳廓上多停留了一瞬。
酥酥的,痒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