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来不及看清他眼底的惊惧与恳求。
那一眼又很长,长得像要把这张脸刻进魂魄里,生生世世都不忘记。
然后她推开了车门。
山风灌进来,猛得像要将一切撕碎。舒也的身影在风中摇摇欲坠,衣袂猎猎作响,像一只即将被狂风卷走的蝴蝶。
沈初尧瞳孔蓦地染上一层湿意。
他看见她没有任何犹豫,纵身跃入那片灰白色的虚空。
他以为她要死了。
以为这就是最后了。
以为这辈子所有的来不及,都要在这一刻画上句号。
来不及告诉她,其实第一次在理疗馆见到她,那盏暖黄的灯照在她脸上,他就在想,这姑娘笑起来真好看。
来不及带她去看音乐剧,尽管她后来再也没提过,但他已经安排进了日程表。
来不及说,他从来不在乎,她是不是人类。
他只想她活着。
在他身边,或者不在他身边,只要活着。
“舒也!”
他大声地喊出了她的名字,越过山风,越过深渊。
“我爱你。”
“我真的爱你。”
那三个字冲出喉咙时,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从不曾这样大声喊过。从小到大,从少年到如今,他学的是克制,是隐忍,是将所有柔软都埋进不见天日的废墟之下。
可此刻,在她跃出车门,消失在他视线的刹那。
他只希望她听见。
哪怕这是最后一句。
然后,
狂风里,她的身影在半空中轻轻一旋,周身漾开一圈温润的光。那光芒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却足以照亮整个阴沉的天空。
光晕中,她的轮廓开始变化。
四肢伸展,脊背弓起,素白衣裙化作流光溢彩的皮毛。一只巨大的、通体雪白的神兽,在那片灰白色的虚空里,稳稳落定。
她的四足踏碎路面的碎石,扬起一片烟尘。
那充满力量感的身躯横亘在车头前方,像一堵雪色的城墙。她低下头颅,用手掌一把抵住引擎盖。
金属凹陷,发出沉闷的巨响。
轮胎还在疯狂转动,在山路上刨出两道漆黑的深痕。
她顶着重达数吨的钢铁,硬生生将失控的汽车一寸一寸逼停,直至前轮悬空在崖边,碎石滚落山谷。
世界忽然安静了。
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和胸腔里那颗终于落回原处的心脏。
他看到她还活着。
她还活着。
她活着就好。
随后,她没有回头看他,只是轻轻扭过头,目视前方,然后绕到车后,将那辆差点坠崖的车,一步一步往前推到了五十米外的观景台。
每一步都踏得稳稳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