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山静静的,笼罩在晨雾里。
舒也冲上山道,踩着青石台阶一级一级往上跃。祖庙就在山顶,那扇朱红色的门敞开着。
她在门口停下来,变回人形,抱着他跪在地上。
“颜长老……”她喊,声音沙哑如砂砾,“颜长老!”
门开了。
颜长老站在门内,她看着舒也,看着她怀里那个满身是血的人,眼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舒也跪在门口,浑身是血,头发散乱,脸上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救他。”她说。
声音依旧哑,但每个字都清楚。
“求你,救他。”
颜长老看着她,叹了口气。
“你先进来。”颜长老转身往里走,“去后院偏房,把他放榻上。”
舒也抱着他站起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她太累了,跑了一整夜。可她没让自己倒下,咬着牙,一步一步走进祖庙,穿过后门,把他放在那张檀木榻上。
颜长老走过来,搭上他的手腕,闭着眼,半晌没说话。
舒也站在旁边,她不敢出声,怕打扰她,又忍不住想问。
太煎熬了,像有无数只蚂蚁在身体里爬。
终于,颜长老睁开眼。
“上次他来霍山,”她说,声音沉沉的,“我就看出,他本寿元难永。即使不救你,他也大抵活不过三十六之数。”
舒也愣住了。
“为什么?”
“来自他的血脉祖辈。”颜长老看着她,“是人间禁术造的苦果,一代代传下来,终究会压在他身上。他并非恶人,只是命途多舛。”
舒也的眼泪又涌出来。
原来他一直在替祖辈还债。
原来他活着的每一天,都在走向那个注定的终点。
可他明明是,那个最善的人啊。
“您告诉我,”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到底怎么才能救他?”
颜长老瞥了她一眼,目光很复杂,似是掺杂了太多意味不明的东西。
“你现在灵脉已经恢复了。”她缓缓说,“假以时日,积攒功德,终有一天可以飞升成上神。”
舒也点头,她知道。她从小就知道,她是要成神的。
“可如果你要强行给凡人改寿命,”颜长老顿了顿,“那是逆天而行。你会背负因果,会彻底失去成神的资格。”
舒也怔住。
颜长老继续说:“你修行四百年,等的就是那一天。功德圆满,飞升上神,得享永亨。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造化。”
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落进耳朵里,却好像半天没反应过来,舒也僵滞地站那里。
成神。
她盼了四百年的事。
小时候大家就跟她说,小东西,你命格好,将来是有机缘的。她那时候不懂,只知道要好好修炼,要多攒功德,要争气。
后来被关了十年,那点念想反而成了支撑她活下去的东西。
舒也低下头,看着沈初尧。
他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嘴唇白得近乎透明,身上那些伤口已经不流血了,可她知道那不是好事。
她俯下身,用耳朵贴在他胸口,他的心跳太轻,轻得她必须把耳朵紧紧贴着,才能隐约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