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在浓烟里,我其实在想要是就这么死了,说不定反而轻松了。”
舒也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那晚在火场,混乱的恐惧与求生的渴望交织成一片嘈杂。
而她这道气息之所以能被自己捕捉到,正是因为它与众不同。
太安静了,近乎放弃了挣扎。
舒也心里最见不得这样无声的难过。
“哎,快别哭了。”她往前走近一步,从旁边抽了张纸巾递过去,“你看,我这儿是个理疗馆,我平时就是做音疗助眠,也常听客人聊聊心事的。”
她等女孩接过纸巾,才继续说:“你要是愿意,可以和我聊聊。有些事情,说出来会轻松点。”
女孩接过纸巾,攥在手里,只是摇头,眼泪掉得更凶。
舒也没再劝。她转身开了音响,选了段最轻柔的频率。舒缓的声波像缓缓漫开,填满了房间。
起初,女孩的肩膀还紧绷着。
渐渐地,在那片柔和的频率里,她僵直的背脊一点点松了下来,紧攥的手也缓缓打开。
“我、我也不知道从哪说起。”她轻轻开口。
“那就从头说。”舒也在她旁边的地毯上坐下,抱着膝盖,“想到哪儿说哪儿,我听着。”
女孩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窗外灰白的天。
“我有个妹妹,叫晓晨。”她开口,声音很涩,“我给她起的名字,是清晨的意思。”
“她三岁那年,我妈怀上了弟弟。那天晚上,我听见他们在客厅说话。”
“我爸说,家里负担重,丫头片子送人吧,留在家也是给别人养儿媳。我妈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舒也的心一紧。
“第二天,妹妹就不见了。我问妈妈,妹妹呢?她正在给还没出生的弟弟织小袜子,头也不抬,说送人了,留着浪费粮食。”
女生的声音开始发抖:“她才三岁,她晚上睡觉还要抱着我胳膊他们怎么舍得?”
“我那年高三,拼命读书,考到了外地。工作后我每个月按时打钱,三千,不多不少。我想,这样总能换来一点清净。”
她扯了扯嘴角,笑得发苦。
“我和男朋友本来挺好,打算年底结婚。三个月前,我妈找上门了。说我爸病了,让我对象家出三十万彩礼当医药费。还要我把弟弟接过来,在城里读书。”
“我没答应。他们就直接领着我九岁的弟弟,闹到我公司去了。”
她笑了一下,眼泪却往下掉。
“我爸当着全部门同事的面吼,说我要眼睁睁看他死。要我拿出三十万,还得把弟弟养起来,不然天天来闹。”
“公司嫌影响不好,把我开了。抱着箱子走出大楼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特别可笑。五年啊,从实习生熬到主管,加了那么多班,全没了。”
她没擦眼泪,任由它们流。
“我相恋七年的男友,他爸妈知道我家的事以后,赶紧给他介绍了新人。他说,对不起,你家是个无底洞,我填不起。”
“我理解他。真的。”女孩看向舒也,眼神空洞,“谁愿意一结婚就背上这么重的担子呢?是我配不上他。”
“后来我试过重新开始。面试了二十几次,每次我都觉得,面试官能看穿我,能看见我身后那个拖着的黑洞。”
“前天下午,最后一场面试也失败了。回到出租屋,天已经黑透。我坐在黑暗里,看着桌上和男友的合照。那时候笑得多傻,还以为努力就有将来。”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火就烧起来了。”
“烟从门缝钻进来的时候,我第一反应不是怕,是觉得总算到头了。不用再找工作,不用应付爸妈,也不用想象他和别人在一起的样子。”
“这世界好没意思。我可能,本来就不该来。”
舒也的胸口一阵闷痛。她伸出手,握住女孩冰凉颤抖的手。
“不是这样的。”
女孩的眼泪悬在眼眶里,望着她。
舒也稍稍握紧了她的手。“你扛了五年。你每月寄钱回家,你在失去工作、失去恋人之后,还在一次次去面试。这已经比很多人都有力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