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心什么呀。”
舒也偏头,借着清冷月光,能看到他睫毛上凝结的雾霜,根根分明,似有冰晶垂落。
“你冻病了才麻烦,到时候谁陪我去霍山?而且帐篷有防潮垫和睡袋,比你在这儿硬扛舒服多了。”
她话说得实在,全然没了之前的别扭。
沈初尧双唇微抿,沉默片刻才淡淡道:“不必。”
他曲起一膝,眼瞳半敛,端着一副随遇而安的姿态,“我体质没那么差。”
“你不是下午被阿铮打了?”舒也挑眉,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指尖触到他外套上的寒气,忍不住皱紧眉。
“帐篷里有隔断,我睡里间,你睡外间,连面都见不着。再说了,我们应该算是朋友吧,互相照应不是应该的吗?”
闻言,沈初尧撩起眼皮,瞧了她一眼,女孩的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满是真诚,没有半点杂质。
他忽然挽起眼尾,笑得松散慵懒:“谢谢你的好意,我的朋友。只是我向来不习惯与人同处一室休息。”
话音刚落,风声仿佛带着钩子,一下下刮在帐篷外壁上。
“好吧,你等一下。”
说着,舒也转身跑回帐篷,片刻后抱出一篮赤焰果。
她没说话,走到他面前蹲下,直接将几颗赤焰果塞进他微拢的手心里。
“那你抱着这个,能暖和些。”
她的食指不经意间碰到他的掌心,他的手凉得惊人,让她心里更不是滋味。
“这果子暖得很,你抱着,比你裹外套管用。”
她叮嘱道,语气带着点认真,“不许扔,也不许嫌麻烦,不然我下次就不跟你商量,直接把你拽进帐篷了。”
沈初尧低头凝视着手中温热的赤焰果,暖意透过皮肤缓缓渗入。
再抬眼,正对上舒也被夜风吹得泛红的鼻尖和眼尾。
他喉结轻轻滚动,最终只低声道:“好。”
舒也望着他低垂的睫毛,浅绯的唇瓣,忽然伸出手,用手背飞快地贴了一下他的额头。
动作快得让沈初尧来不及反应。
“好像有点热。”她蹙起眉,语气是真切的担忧,“你是不是真的着凉了?”
那一下触碰轻得像蝶翼,扑闪而过,留下淡淡的翅粉。
沈初尧睫毛颤了颤,而后抬起双眸,瞥了她一眼,“没有。”
“嘴硬。”舒也小声嘟囔,却没再勉强他进帐篷。
她索性抱着剩下的果子,在他身边不远处坐了下来,背靠着冰冷的岩壁。
“我陪你一会儿。”她说,声音轻轻的,像散落在夜色里的星光,“两个人说话,时间过得快些,也没那么冷。”
沈初尧侧过头看她。
她蜷缩在那里,下巴抵在怀里的果子上,月光仿佛独独钟情于她,将那张侧脸雕琢得明媚灵动,浑然天成。
那双眼睛在夜色中依然清淩,像深山里一捧映照整个星空的,不染尘埃的泉水。
他沉默着,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洞内,阿狰翻了个身,发出窸窣的响动,又很快归于平静。
幽然静谧落停在两人之间,赤焰果散发着暖意,交织着彼此清浅的呼吸声,竟比独自硬扛的寒夜好过许多。
过了一会儿,舒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点困意的软糯,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问他。
“沈初尧,等到了霍山,我带你去看构树林最深处的月亮吧。那里的月亮,比任何地方的都好看。”
这句话轻轻落进寒夜里。
沈初尧微微一怔,终是极轻地应了一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