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通电话间隔很短,他放下手机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灰蒙的天。
舒也回过神,侧过脸看他:“怎么了?是奶奶那边有什么事吗?”
沈初尧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神情恹恹地,周身像蒙了一层烧落的灰烬。
“我出去透口气。”他说。
他没等她回应,很快朝外走去,步子很急。舒也愣了一下,连忙跟上。
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电梯上行的数字不断往上跳动,31,32,33……
舒也心里咯噔一下。现在是3楼,她和他之间的距离正在迅速拉远,心口那熟悉的,被拉扯的刺痛隐隐传来,连带着一阵头晕。
百步束缚在警告她。
可他好像完全忘了这回事。
来不及细想,舒也匆匆踏进另一部电梯,按下33。电梯上升的短暂时间里,那股拉扯感渐渐变轻,她送了口气。
顶楼天台的门虚掩着,有冷风灌进来。
舒也推开门,外面竟然飘起了细雪。
雪花稀疏,缓缓坠落。沈初尧站在栏杆边,左手手肘撑在栏杆上,右手从西裤口袋里摸出一个银灰打火机。
指尖轻轻一拨,两簇火苗幽幽亮起,在风里倏地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他双眼微微眯起,拢着手,点燃了唇间的烟。
一点猩红在灰白的
天色里亮起,映着他低垂的眉眼。
他缓缓吐出一口烟。青白的烟雾刚从唇间逸出,便被冷风扯散,混进零星的雪沫里,了无痕迹。
舒也从没见过他抽烟。
火光明暗之间,他独自立在那片灰蒙蒙的天地里,像个厌倦了戏台的看客,周身浸着一种近乎颓唐的靡废。
她朝他走去。雪粒落在肩头,很快化开一点湿意。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她问。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奶奶手术切除的肿瘤做了病理分析,结果出来了,四期。”
他顿了顿,深提了一口,烟雾模糊了他的侧脸,“医生说,可能连平均时限都达不到了。最长,一个月。”
舒也呆住了,几个月前,老太太还精神矍铄地拉着她的手说话,怎么转眼就……
“怎么会这样……”她喃喃道,心里发沉。
沈初尧苦笑了一声,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泛出一点红。
“是啊。”他声音很低,“就算早有心理准备,真到了这一步,还是会难以接受。”
他没说完,只是用力吸了一口烟,然后将烟蒂按熄在栏杆上积起的薄雪里。那点红光挣扎了一下,彻底熄灭。
他转过身,背靠着栏杆,静静地望向她。
雪花不断落在他发梢肩头,很快融成细小的水珠,他却像是浑然不觉。
那沉寂的姿态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烧着,连雪也压不灭。
舒也顿了顿,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凝结成一句轻叹:“世事无常。”
“可能吧。”他接过她的话,声音浅淡,“但可笑的是,我竟分不清这是正常的生老病死,还是那甩不掉的诅咒。”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微微滚动。
“早该习惯的。”
他话里的苦涩,她已然听出。
想起他早逝的母亲,想起奶奶的话,还有那天在洗手间遇到的,他眼神狂乱的堂姐。
疯子往往比清醒的人更早触碰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