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永夜深入骨髓,是凛寒在心口撕扯,是她三百年来从来没感受过的,痛彻心扉。
她咬住嘴唇,没让自己喊出来。
那些她从来不敢承认的,从来不敢面对的,从来不敢说出口的,一帧一帧全浮现在眼前。
她想起来他第一次叫她小祥瑞的样子。
想起来他抱着她在镜前说话的样子。
想起来他低头吻她时,羽睫毛垂下的阴影。
想起来他方才说,“你会活下去,会自由,会遇见很好的人”。
眼泪决堤。
原来最痛的时候,是发不出任何声音的。
她终于懂了。
原来这就是爱。
原来她早就爱上他了,爱了那么久,爱得那么深,自己都不知道。原来那些心跳加速的瞬间,那些忍不住想靠近的冲动,全都是真的。
可笑的是,直到此刻她才明白,她爱他。
直到此刻,感受着他正在一点点流逝的生命,她才真正明白,她根本不能没有他。
可他却躺在她怀里,浑身冰凉,再也听不到她的一句告白。
眼泪滴在他脸上,滑进他嘴角。她俯下身,把额头抵在他冰凉的额头上。
“沈初尧,”她轻声说,“你给我醒过来。你听到没有,醒过来。”
他还是安静地睡着。
他怎么就有这么大的勇气,在从来没听她说过一句肯定的话时,就情愿这样为她去死。
他有恨吗,有遗憾吗。
舒也吸了吸鼻子,把眼泪蹭掉。她抬起手,咬破自己的手腕,把伤口贴在他唇上。神兽的血,或许还能吊住他最后一口气。
而后,她低下头,用嘴轻轻叼起他的衣领,把他甩到自己宽阔的脊背上。
他的身体软软的,趴在她背上,头垂在她颈侧,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舒也侧过头,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脸。
“别怕,”她说,声音已经变成了兽类的低沉,“我带你回家。”
她冲上石阶。
石门被撞碎,藏书楼的墙被撞开。月光涌进来,冷冽的风涌进来。她踩着碎砖和瓦砾,冲出那座困了她三百年的老宅。
身后有人在喊,有人在追。她没有回头。
她背着他在夜色里狂奔,踏进山海的地界。
山林在脚下飞速后退,树枝擦过她的皮毛,风声在耳边呼啸。他的血滴在她背上,一滴一滴,温热的,很快就被风吹凉了。
她跑得更快。更快。
不敢停,不能停。
他答应过要陪她去看山,陪她去看海的。他答应过的。
“沈初尧,”她一边跑一边喊他的名字,“你听到我说话吗?”
没有回应。
只有风,只有夜,只有她自己的喘息声。
“你听到没有,”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你不许死。你还没带我去看音乐剧。你还没陪我去吃好吃的。你还没……”
她说不下去了。
眼眶酸得肿痛,她跑了整整一夜。
翻过三座山,越过两条河,穿过那片她走过无数次的密林。四肢早已麻木,肺里像烧着一团火,可她不敢停。她怕一停下来,他就真的走了。
东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她终于看见了霍山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