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交期末报告。」她起身,语气又恢復冷冽,「不然就算研究到民国初年的地底去,我还是会当掉你。」
话音一落,她提起包包转身离去,只留下茶杯中还冒着热气的馀温。
林泽目送她离开,小声嘀咕:「这还是我们认识的灭绝师太吗……」
小倩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泛起一丝说不出的感觉。
「你不觉得她有点奇怪吗?」她低声问。
林泽点头:「不像只是知道盛乐门的样子。刚刚那句『不一定适合现在说』……她到底知道多少?」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窄巷,老洋房的墙面斑驳,门口摆着一盆半枯的吊兰。姚月蓉住在这处老洋房改建的小公寓里,楼道狭长,静得只听见风拂过窗缝的声音。
门铃响了两下,过了几秒,传来缓慢的脚步声。
门开了一半,门轴发出微响。站在门外的女子除下墨镜,笑容淡然。
姚月蓉打量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思索,旋即点头:「怎么有空来?」
「刚好经过附近,想到您,就想来看看。」
她的声音温柔,语调自然。姚月蓉望了她一眼,迟疑片刻,还是侧身让出门道:「进来吧。」
屋内依旧简洁乾净。墙上掛着几张褪色的戏照,其中一张是几位旗袍女子并肩站在舞台边,一个个笑得明亮而距离遥远。茶几上那叠报纸早已泛黄,其中一页还能依稀看到「盛乐门」三字。
「这地方,还像记忆中的样子吗?」姚月蓉低声问,目光停在那张团照上。
「像。」女子环顾四周,笑了笑,「只是比记忆里安静了许多。」
「这些照片……还是那时候的吧?你总说捨不得丢,看来还真没丢。」
姚月蓉摇头:「人老了,就喜欢留点东西陪着。」
女子落座,像回到熟悉的老场景。两人话题渐渐回到那些旧日舞台、演出的细节。姚月蓉给她倒了茶,也没急着说什么。
接着,女子视线瞥过那张照片,声音有些发虚:「那时候的舞台……很亮。」
她接过杯子,看着热气升腾,半晌才开口:「我家从来不让人碰舞台的事。」
姚月蓉闻言,眼角微挑:「是吗?」
女子轻轻点头,语气近乎自言自语:「我祖母以前……曾站在台上。据说,那时她是最红的,能让全场静下来,据说那时有她在的场次一位难求,许多人一掷千金,就只为听她一个转音。」
「我知道你说的是谁。」姚月蓉语气平淡,却透着些许沉。
女子没有看她,目光仍落在那张照片上:「但后来,她被撤下来。没人说原因,只知道一夜之间,台上的人就换了。」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自此,她就没再唱过了。她说,那个舞台是借的,不是给她的。她说,真正的光太亮了,会照得人看不清自己。」
姚月蓉盯着茶水中轻微的涟漪,没有出声。
「她也提过你们几个。」女子轻声说,「说有些人再努力也敌不过命数——尤其是那两位……她说,她亲眼看着她们走进黑暗。」
姚月蓉的手顿了一下,终于抬眼看她:「然后呢?」
「她不让我母亲唱,也不让我碰任何舞台上的东西。连灯光都不能靠近。说那不是为我们点的。」
「所以你后来也没唱。」姚月蓉低低的说道。
女子笑了笑:「唱了。但只是在心里。」
姚月蓉微微一顿,望着她,过了许久才问:「那你今天来,是想唱出声来了?」
女子语气温和,像什么都没听懂:「没有。我只是……想看看您,还好不好。而且听说最近有人在查盛乐门的事。」
姚月蓉望向窗外,语气依旧平静:「年轻人哪,间着没事。老戏班子,有什么好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