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月蓉换下舞台服,将摺好的衣衫放进竹篋里,收拾妥当后从偏门绕出副厅。这一场她唱得还算稳,虽无惊艳之处,却也有几个识曲的老先生低声称讚:「不像苏曼丽那般惊艷,倒像小家碧玉,别有一番风味。」
她并未贪恋这点评价,只觉得今天能稳稳唱完就算不错。夜风微凉,她披着薄披风走入后巷,那里灯火稀疏、人影稀落,远处还传来茶楼里散场的笑闹声。
就在她转过一个墙角时,冷不防被一个人影拦住去路。
「哎哟,这不是咱们『小桃红』吗?在这里唱堂会啦,真是高攀不起了。」
月蓉脸色一变,脚步顿住。
男人身形壮硕,嘴角咧着一个笑,身后还跟着两个吊儿郎当的同伙。那人语气轻浮,带着点酒气,一开口就直戳她早已想埋葬的过去。
「怎么,装不认得我了?那年你还在『百春园』唱小曲儿时,我可没少捧场啊。」
「走开。」月蓉低声,声音却冷得发颤。
「嘖嘖,还装得挺像。」男人舔了舔嘴角,眼中闪着恶意,「你以前可不是这副模样。我说啊,还真是怀念……你的味儿。」
月蓉脸色一白,转身欲走,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别这么拽嘛,小桃红,别忘了你是干什么出身的——」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衝上来,一记狠劲十足的肘击,将男人撞开一步。
向远站在她面前,眼神如寒铁,语气低沉:「再说一个字试试看。」
那人一怔,没料到有人会插手,瞪了向远一眼:「你他娘的谁啊?敢打老子?」
「你娘没教你,碰女人前先看看地方是谁的吗?」他语气冰冷,眼角微挑,「还是你想试试,我报社的版面,能不能写点你家的事?」
两个小混混闻言露出迟疑,为首那人咂了咂嘴,终于松开手:「切,什么清高命,装什么正经。卖过身的还想翻身做角儿……看着吧,早晚还得回去跪着唱。」
说罢一行人骂骂咧咧离开。
巷子重归寂静,月蓉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嘴唇紧抿,指尖微颤。
向远没有立刻开口,只是侧过身,像给她留一点空间。许久,他才低声道:「你还好吗?」
月蓉慢慢呼了一口气,然后垂下眼:「他说的事,你都听到了?」
向远没回答,只道:「我不会问。但这里不是以前,不管你是谁,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第二次。」
月蓉微微一震,抬起头来看着他。那一瞬,她明白眼前这个青年,不是怜悯她,也不是英雄救美。他只是恰好站在该站的位置,做了应该做的事。
向远点了点头,然后望着昏黄灯影下那个还未长全的身影,忽然想起苏曼丽——她也曾经这样吗?从不被尊重,到逼自己长出利爪。
但他明白,月蓉不是曼丽。曼丽是她自己撑起来的天,而月蓉还站在夜里,等黎明。
月蓉低着头,指尖还有些发抖,步伐也不由得轻了几分。向远走在她侧前方,没有多话,只是偶尔侧身确认她是否跟得上。他的影子被路边昏黄灯火拉长,落在她身前,如一道不言的庇护。
两人沉默地穿过小巷,从戏院后门绕向侧廊。月蓉抱紧了披风,忽然轻声问:
「你……不觉得我骯脏吗?」
向远停下,侧脸看她:「我不是来洗人清白的。我只是看见有人欺负你,然后出手而已。」
那语气平淡如水,只像在叙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月蓉忽地有些鼻酸,却没说话。
当他们走出侧廊时,正巧与一道熟悉的身影撞个正着。
她穿着浅灰斗篷,衣角在晚风中轻轻摇晃,站在回廊转角处,像是等谁,又像只是随意路过。见两人并肩而来,她眉头微蹙,目光落在月蓉略显仓皇的神色上。
「怎么回事?」她开口,语气不重,却藏着明显的察觉。
向远略显迟疑,像是思索该不该开口。月蓉则垂下眼睫,默默低头,不欲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