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灯光洒落,丝绸般的烟雾缓缓流动。锦绣罗裙在苏曼丽身上摇曳生姿,乐声甫起,她缓步踏入聚光灯中央,唱的是她最受欢迎的曲子之一——《花样年华》。
开场尚稳,但很快就露出破绽。到了副歌,她低头、顿步,眼神像飘在远处,声音跟着浮动,微微颤抖:
「那一年的花开,像你眼角的笑——」
这一句本该是整段的情感高点,却唱得不稳,尾音散开,甚至有一瞬像是忘词般停顿。观眾席出现明显的骚动,有人轻声惊呼,有人皱眉交换眼色。
「教我一生都想停在那时候——」
这句她终于唱了出来,却太快太急,像是赶着补救,反而显得破碎无神,整段唱腔听起来格外生硬。
「她今天怎么了……?」
「气息都跟不上,完全不是苏曼丽的水准啊。」
「唉,报纸上不是说她最近状态不好……看来不假……」
前排一位长年订戏票的老太太摇头叹息:「唱得心不在焉,像是心里压着事儿。」
演出尚未结束,但场内的气氛早已沉重起来。曼丽像是听见了什么,又像什么都听不见,她依照排演转身、作揖、收袖,一切都像机械运作般精准,却没有半点灵魂。
在那短短三分鐘的歌声里,她就像是与过去那个台上的苏曼丽,隔了好几年。
幕布缓缓落下,观眾逐渐散去,舞台后台的灯光依旧明亮,却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苏曼丽卸下戏服,神情疲惫地拎着包袱,刚想走出后台,却被一个大步流星的人拦住——杨老闆。
「你看看这些报纸最近都在写什么?」他手中握着一份最新的《华艺》报,纸张微微发黄,标题醒目:
〈花样年华的落幕?苏曼丽状态不佳惹争议〉
〈舞台之花凋零,昔日风采不再〉
杨老闆的语气冷硬而带着不满:「纸面上虽说是唱功问题,但我看得出来。」
「你别以为你和陈先生的事没人知道——」杨老闆冷笑一声,语气带着些许轻蔑:「别傻了,男人的心啊,本就难留,今日稳得住,明日也未必。花心的多了去了——大家嘴巴可没间着呢。」
曼丽愣了一下,心里一紧。她知道最近陈志远应酬频繁,出入各种场合,与不少女人有说有笑,态度也不像以往那么亲近她了。这些画面和变化,让她心头越发不安。
曼丽低头,声音有些颤抖:「我……我没想到会这样影响到工作。」
「你以为这只是感情事?错了!你的状态不好,大家都在看,观眾、投资人都在看。剧团的脸全被你丢光了!」
苏曼丽咬唇,急忙说:「对不起,我会调整自己的。」
杨老闆瞪着她,语气严厉:「说得容易,但想挽回信任,可没那么简单。你最好给我记住,这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
苏曼丽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决心,「我知道了,我会努力的。」
杨老闆冷哼一声,转身大步走出后台,脚步沉重而有力,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吧。」苏曼丽整理好心情,声音依旧平稳。
门被推开,姚月蓉和陈向远一同走了进来。
苏曼丽一愣,随即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开口道:「你们怎么会一起来?」
月蓉笑道:「刚才在后台碰上的,就一起过来看看。」
向远点点头,语气带着关心:「听说你最近唱得不太顺,我们都有点担心你。」
曼丽微微一笑,点头回应:「还好,谢谢你们关心。」
月蓉轻轻握住她的手,安慰道:「曼丽姐,遇到困难不要独自承受,我们都在这里。」
苏曼丽低下头,手指轻轻揉着裙角,声音轻得像是一缕风:「我也不知道最近怎么了……明明一切都和从前一样,可我就是……唱不出来。」
她抬起眼,苦笑了一下:「以前一站上台,我就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唱什么。可这阵子,我站在台上,脑子里却空得很,连一句词都觉得像是隔着水唱出来的……」
月蓉听了,眼眶微微发红,轻声道:「是不是太累了?还是……心里有事?」
曼丽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摇摇头,喃喃说:「我以为自己可以不在乎的。真的。我以为,只要站在台上,就能把其他的都忘记……可原来,有些事,躲不了。」
她语气轻得像自语,却让在场两人都听出了那层难掩的痛。
向远看着她,眉心微皱,想说什么,却终究只是轻声问了一句:「我哥……他最近,是不是对你特别冷淡?」
曼丽没有否认,也没有点头,只是静静地说:「他很忙,应酬多,事情也多,我……不想去烦他。」说到这,她眼神忽然有些游移,像是想起什么,又强忍着没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