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早已湿透,眼泪混着舞台妆容滑落下来。她不是不知道衣服有异样,不是没有察觉披肩下那缝线的不自然,但她没想到——竟会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剥去最后的尊严。
不是谁设局伤她,她最恨的,是那个原本该站起来保护她的人,在那一刻,选择了沉默。
「曼丽!」陈志远总算追了上来,气息急促,眼中焦灼不已。
「你听我说——不是我安排的,我不知道那件旗袍——」
「你知道我不是因为那件衣服怪你。」她停下脚步,没有转身,只冷冷地站在昏黄的廊灯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陈志远一怔,刚想说话,她却缓缓转过身来,脸上还掛着未乾的泪痕。
「你在台下,全都看到了。」她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控诉,只有无法形容的失望与委屈,「你为什么不上来?」
「我……我被他们拦住——」
「我知道。」她打断他,语气平静到近乎冷静,「我知道你被人拦住,我知道那场戏不是你安排的,我甚至知道你心里替我不值。」
她吸了口气,声音微微颤抖:「可你还是没有上来。你知道我在台上有多慌张吗?你知不知道,那一刻我不是怕他们笑我……我是在等你。」
「我在等你上来拉我一把,哪怕只是走过来一句话、一个眼神……都好。可是你没有。」
陈志远像是被狠狠捶了一拳,喉头发紧,却无从辩驳。
苏曼丽轻轻笑了,笑里全是疲惫:「我知道我们早已不像从前,但我没想到,会是这样的距离。」
「不会的,曼丽,我保证——」陈志远此时也慌了,他试图想挽回曼丽,语气近乎哀求。
她转身,一步步走远,步伐沉稳却决绝,声音幽幽从背影传来:「到此为止吧,志远。我不怪你,但我不能再等你。」
不远处的走廊转角,姚月蓉刚赶来,却被一人伸手拦住。
「让她去吧。」向远的声音低沉。
「我不能看她一个人那样……」月蓉眼眶红了。
向远摇头:「她不是一个人。只是她不再需要我们为她决定。」
姚月蓉停住了,望着曼丽渐行渐远的身影,终于一语不发地低下头。
向远站在她身旁,目光复杂。他望着那道背影,终于明白,有些舞台,是用来站稳的,有些舞台,是用来告别的。
宴会已散,会所的喧闹声渐渐远去,只剩后台走廊沉默无声,宛如戏落之后的黑场,空气中仍残留些许香水与粉末的气息。
一道侧门悄声开啟,一抹纤细身影闪身而入,身着暗灰长衫,帽檐压得极低。她慢慢摘下白色布手套,嘴角微勾,像一场戏刚落幕。
不一会儿,一名身形瘦削的女子匆匆走来,正是服装师。她神情不安,不断往四周张望,直到确认四下无人,才低声开口:「都照您说的做了。针线我处理得很巧,裂得自然,也没人怀疑……」
那人微微頷首,声音低缓却冰冷:「她发现了吗?」
「也许有点察觉,但太晚了。上台前已经来不及换。」服装师压低声音,语气里竟带着些许骄傲,「那披肩也按您的吩咐设计得刚刚好,该遮的遮,该露的露……在灯光下——效果很完美。」
那人没有立刻回应,只从斗篷中取出一只信封,动作俐落而冷静。她将信封递给服装师,那厚度与分量让对方眼神一闪,忍不住接过来略微掂了掂。
「做得不错。」那人低声说道,声线如雾,语气中没有一丝温度。
服装师点点头,像隻领赏的小狗,却仍不敢多言,只躬身退开一步。那人转身欲走,披风一掀,像夜里无声掠过的一道影子,转瞬消失在走廊尽头。
就在那人消失前的一瞬,远处二楼阳台,一人悄然立于阴影中,目光锐利。
叶庭光斜倚栏边,双眼微眯,视线紧锁着那一闪而过的身影与那场短暂交易。他并未出声,也没有立刻动作,只将手中雪茄轻轻捻熄,指尖微颤。
他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抹惊疑与不安。
那动作、那步伐、那份冷静而沉着的佈局——
像极了某个不该在今晚出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