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站在门口、刚刚换上客人拖鞋的宁执玉看了看不远处的兄弟二人房间,又看看外婆生前居住的小房间,把“为什么你自己不清理”的问题给咽了回去。
“好的,舅妈。”
她现在很乖……起码在舅舅和舅妈看起来是这样的。
既然监护人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突然想要扮演一个和善长辈的美好形象,宁执玉当然也不介意跟着一起演一演。
舅妈带她进入了这个关着门的房间,一进门,宁执玉就感受到了一种令人不太舒服的微弱寒意,关门闭户的空气环境带着老人死亡所残留的沉闷味道,在这里久久不曾散去。
她算是知道舅妈为什么不想进来收拾逝者的生前日用品了……唉。
眼看舅妈熟门熟路地找到了老太太生前藏匿私房钱的抽屉,并将里面有价值的所有物品当面拿走后,站在一旁的宁执玉忽然问:“舅妈,外婆的这个房间以后打算给谁住?”
“给小耀吧……”舅妈低头清点着手感黏腻陈旧的大小面额纸钞,没有看见宁执玉此刻那带着一丝探究的表情,理所当然地说,“他今年都三年级了,也不能总是睡他哥的上铺。”
——如今徐宗昌和徐宗耀两兄弟同住在一个房间,分别睡上下铺。
然而这个挤挤挨挨的住宿条件让进入了青春期的男孩子十分不满……当然也可以理解,有时候确实不太方便。
可是宁执玉呢?她在那个连转身都有点困难、醉酒客人会敲打门扉恐吓的杂物间里,就很舒服了吗?
豁。
——我还以为你们两个真的转性了,变好了,哪怕只有一丝可能性……看来我还是太天真了。
明白自己在这个家算是“外人”的宁执玉当然不会自讨苦吃地询问“为什么这个房间不给我”这种愚蠢的问题,可事情真的发生时,她还是难免沉默了几秒,倏然笑道:“也是。两个弟弟都长大了,最好都有自己的房间。”
舅妈这个时候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上带着哄孩子般的虚伪笑容,连忙抬头看向宁执玉:“小玉,你不会介意吧?”
“怎么会呢,舅妈。”宁执玉说着连自己都不信的鬼话,一脸诚恳真挚地说,“虽然我和小昌有时候确实会打打闹闹的……但我是姐姐啊,做姐姐的人就得让着弟弟嘛,天经地义!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舅妈却信了。或者说,她原本想听到的答案就是这样。
“对对,难得你小小年纪就有这样体恤我们大人的心思,小玉你真是个好孩子……”
等舅妈交代完注意事项后,宁执玉就开始打开外婆的衣柜,坐在她临终前的床铺上,一件一件地检查衣服里有没有藏着什么新的私房钱或者别的值钱物件,没有的话就叠好放进大纸箱里准备一会儿打包丢掉。
还真别说,宁执玉在其中几件衣服和旧鞋子里头零零碎碎地找到了几张五十块、二十块的钞票,甚至还有一个造型土土的金戒指!
她将它们都大大方方地摊开放在桌上,丝毫没有贪墨的打算。
因为她也觉得这些钱很晦气……还是留给舅妈这个外婆的亲女儿处理吧。
如果世界上有鬼的存在,那以外婆生前对自己的“友好值”程度,老宁根本不敢贪她任何一分钱。
房间的大门敞开着,收拾杂物期间,舅妈突然毫无规律地走进来视察了好几次。这样的突击检查,显然是想看看这个外甥女有没有搞鬼。
但是宁执玉身正不怕影子斜,很坦荡地告诉她桌上的东西是外婆留下的。
反复确认她没有任何心虚撒谎的迹象后,舅妈又不要钱地夸奖了她好几句后,将这些东西全部拿走了。
——老宁觉得自己舅妈真的好烦,既要指使自己干苦力,又不信任自己……真是个恶心又虚伪的大人。
一个小时后,叠衣服叠得宁执玉腰酸背痛,累得只想闭上眼睛。好不容易收拾完大半个衣柜里的衣服,接下来就是袜子内裤这些更贴身的衣物。
然而当老宁的手碰到抽屉里一个放在最里头上、卷起来的红袜子时,她忽然心里咯噔了一声。
手指隔着棉袜的布料传来的硬物触感……是一把小小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