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提前在网上预约好政务大厅的明日办事号码,以及向贺亚红请了半天的事假,声称“家中有急事”——反正贺老师知晓她在监护人家中的处境很微妙,早已承诺过不会随便打电话给家长——因此宁执玉非常大胆地利用了这份双方互不知晓的“信息差”优势来执行自己的想法。
甚至就连办理新证件所需要的证件照,她都提前在自助摄影机器上拍好了。
眼看诸事准备就绪,一切只等明天行动了。
今晚的宁执玉在那翻来覆去的辗转难眠中度过,直到四点多才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宁执玉穿着校服,按照平日里上学的时间节奏出了门。
出门后她直奔公交站,乘坐公交车赶到了提前预约好的政务大厅,取了号后填写资料,等待叫号。
戴着口罩的宁执玉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沉默而警觉地环顾着周围这有些相似但又陌生的民众办事区域,生怕在此遇到某些熟人。
实际上,她很快想起来早年自己在母亲的陪同下去羊城那边的政务大厅办理“港澳通行证”的场景……为了锻炼她,母亲几乎全程没有参与,只是慈爱地陪同着年幼的自己到处跑来跑去地整理材料、拍摄证件照和取号沟通等等。
想到这儿,她莫名地叹了口气。
工作日一大早来这儿办事的市民并不算多,等候大约十几分钟后,很快就叫到了宁执玉拿着的号码牌。
接待她的窗口后面坐着一位三十来岁的中年警察叔叔,面无表情,黑眼圈明显,一副被工作和生活折磨得毫无热情的基层社畜模样。宁执玉看不懂对方肩膀上的警衔大概是个什么级别,没了解过,但这个叔叔只是照本宣科地询问:“你好,来办理什么业务?”
“警察叔叔你好。”宁执玉把手里的文件袋放在了光滑的大理石桌面上,将里面的东西一样样取出来,“我想……办理一个新的身份证。”
中年警察业务娴熟地接过她递来的种种证件大致掠了一眼,随手将户口簿推回给宁执玉:“这个用不上。你的旧身份证呢?”
“遗失了。”
其实没有,那张身份证好好地放在她此刻的书包里。
这人开始看电脑,一边单手敲打键盘一边随口问:“哦,挂失是吧。”
“不是的。”宁执玉迟疑了几秒,但还是赶紧把提前打好的腹稿说出来,“我主要是想修改新身份证上的家庭地址。”
原本神情疲惫的男警忽然打起精神来,旋即他主动拿起桌上那个没有被收回的户口簿翻看了几页,似乎猜到什么:“这位户主徐先生是你的什么人?”
“我舅舅,监护人。”
“你父母呢?”
宁执玉迟疑几秒,还是说了:“离婚,然后都出国了。所以我才跟着我舅他们一起生活。”
这位中年人沉默了几秒,旋即跟她一字一句地解释道:“正常来说,身份证上的地址必须跟户口簿上的地址一样,无论新旧。不是说我们派出所的系统就能随便修改的。”
“这样啊?”宁执玉一愣,她倒是没有提前想到这一茬,网上也没说这方面的事情,“可我已经年满十八岁了……就不能独立出去吗?”
“你说的‘独立’是指哪方面?”警察皱眉看了看眼前这姑娘身上穿的校服,有些疑惑,“你还是个学生吧?为什么会想着要离开监护人他们?”
“我们关系很差,我觉得无法共同生活。”宁执玉的表情很沉重,“很多事情都一言难尽。”
听闻此言,警察狐疑地抬头又看了这个女孩子两眼,像是想问点更深入的话题,但又觉得很麻烦,思索片刻后问:“你和你的监护人之间具体是哪方面的矛盾?”
这倒是没什么好隐瞒的。
宁执玉:“主要是经济方面,以及我认为他们长年存在监护不力的现象……”
“哦。”中年警察兴致缺缺地应了一声,不再追问其中的细节,而是反问她,“所以宁小姐,你的意思是——想在法律层面上与徐先生这个监护人切断联系,彼此再无牵扯,是吗?”
“对的。”老宁松了口气。
“那你要办的业务不该是‘办理新身份证’。”中年警察看起来更疲惫了,手指从键盘上挪开,连打字都不想打的样子,“应该是‘分户’业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