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筒子楼的隔音板仿佛失效了。
“哇——!哇——!”婴儿的啼哭声在客厅里回荡,搅得人心神不宁。
许幼宁是被吓醒的。她从书桌上抬起头,脖子酸痛得几乎断掉,一睁眼,那个孩子已经滚到了沙发边缘,半个身子悬空,眼看就要大头朝下栽进地板上。
而睡在沙发里侧的女人,不仅没动静反而把毛毯蒙过了头顶。一只脚从毛毯下伸出来,在那婴儿旁边的垫子上踹了一下。
“闭嘴……再哭把你扔出去喂狗!”声音含糊不清,透着暴躁和戾气。
许幼宁心脏一缩,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冲过去,在孩子掉下去的前一秒一把捞住了她。
“你疯了吗?!”许幼宁抱着孩子声音都在发抖,“她会摔死的!她饿了,你没听见吗?”
江霓掀开毛毯坐了起来,因为动作太猛扯动了伤口,那张脸瞬间扭曲了一下,“吼什么吼?显你嗓门大?”江霓捂着大腿根,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她伸手在茶几上乱摸,抓起那个烟盒砸向许幼宁。“钱不是在你那吗?拿了钱就去买!吼我有什么用,我能凭空变出奶来?”
许幼宁被噎住了,怀里的孩子因为刚才的惊吓哭得更凶了,在她怀里不停打挺,一股酸臭的奶腥味扑面而来。
“你是她妈!”
“说了是他妈野种。”
江霓小心的调整了一下坐姿,尽量不压迫伤口,摸出半包烟和打火机。她仰着头把烟雾直直地喷向天花板,“大学生,昨晚那两千块钱,在你兜里捂热乎了吧?”
许幼宁动作一滞,下意识按住了胸口的口袋。那叠钞票还在,隔着布料都觉得烫手。
“那是……”
“那是这小鬼的奶粉钱,也是你的保姆费。”江霓打断她,语气理直气壮,嘴角还带着一丝坏笑,“拿了钱就要办事。别又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去,买奶粉,换尿布。顺便去楼下小卖部给我带包烟,要硬中华。”
“你……”
“怎么?又要嫌钱脏?”江霓扬了扬眉,“嫌脏你现在把钱掏出来还我。正好,我最近手气不好,正缺翻本钱。”
许幼宁看看怀里哭得快断气的孩子,又摸了摸口袋里那叠厚实的钞票。现实像一堵墙,撞得她头破血流,她没再说话,抱着孩子转身走向厨房。
“咔哒——吱呀——”那扇昨晚被反锁了的防盗门发出几声脆响,紧接着被一股寸劲直接顶开。这扇破门的锁早就老化了,而在来人手里那把黄铜钥匙面前更是形同虚设。
一股昂贵的檀香味瞬间涌入。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看起来三十五六岁,保养得极好。穿着一件黑色的丝绒改良旗袍,外面披着一条水貂毛的披肩。手里转着那串刚从锁孔里拔出来的钥匙,脸上戴着一副宽大的墨镜。她站在那儿,跟这个破旧的屋子格格不入。
女人摘下墨镜,用一方刺绣手帕捂着鼻子,嫌弃地扫视了一圈屋子,目光最后落在了地上的瓜子皮和歪斜的沙发上。
“这就是你住的狗窝?”
她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常年发号施令的压迫,“昨晚那个刘总为了找你,把电话打到我那儿去了。江霓,你胆子不小,敢给他开瓢?”
原本还瘫在沙发上装死的江霓,一听见这个声音,像是被按了开关。她迅速掐灭了烟,顾不上腿疼,咬着牙强撑着站了起来。
“曼姐。”江霓低着头,叫了一声。
那态度让许幼宁感到陌生。
“伤哪了?”宋曼瞥了一眼江霓大腿上那块渗血的纱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