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问声如同一盆冰水,浇熄了许幼宁心头那点尚未散去的余温。讲台上聚光灯的暖意、陈墨鼓励的眼神,在这一瞬间被粗暴地撕碎。
如果是别人,是巷子口那些嚼舌根的王大妈,或者是路边吹口哨的混混,许幼宁会选择沉默。毕竟她早就学会了像影子一样贴着墙根走,低下头,假装失聪。
可面前的人是江霓。这个用最蛮横的方式入侵她的生活,又用一种扭曲的方式将她庇护在羽翼之下的女人。江霓的每一次“挑衅”,都像是在精准地测试她的底线。
“是同学的味道。有什么问题吗?”许幼宁的声音有些发紧,她没想到自己能说出这番话,甚至还带上了几分那个年纪该有的锐气,“这是我的衣服,不管沾了谁的味道,都和你没关系。”
江霓愣住了,她没料到这只小白兔会突然伸出爪子,而且还是为了一个不相干的男人。
在学校被那个小白脸夸两句骨头就硬了?
江霓被气笑了,她盯着许幼宁那脸,“不关我事?”她重复了一遍,尾音拖得很长。
下一秒,她松开手,任由那件代表着许幼宁“高光时刻”的白衬衫掉落在地上,并用鞋尖碾了上去,左右研磨,直到那原本洁白的领口变成一团污糟的抹布。
“许幼宁,我看你真是忘了自己吃谁的、住谁的。”江霓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是不是之前就说过,你爸把你抵给了我,你就是我的,跟我谈隐私?你也配。”
许幼宁一言不发,只是盯着地上的“战袍”。那个黑色的鞋印,像一道丑陋的疤痕,不仅踩脏了布料,也踩在了那些美好回忆上,它将那些掌声、奖状、笑容,统统碾进了泥里。
她蹲下身,动作僵硬地将那件衬衫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像是在收敛某种死去的希望。随后她抱着衣服转身,砰的一声关上了储物间的门。
那声关门声不算大,却像一记耳光抽在江霓脸上。她习惯了许幼宁的顺从和忍耐,那是她泥潭生活里唯一确定的东西。而现在,这只兔子为了一个外人,居然敢对她竖起耳朵了。
客厅重新陷入安静,江霓胸口起伏不定。这种无声的对抗比撒泼打滚更让她烦躁。那是一种哪怕处于弱势,也要在精神上与她划清界限的清高。
她一把拉开电视柜的抽屉,在里面翻出一瓶白酒,没有拿杯子,拧开盖子仰头就喝了下去。辛辣的液体顺着喉管一路烧下去,没能浇灭火气,反而像是助燃剂,让胃里的那股邪火窜得更高。
为什么发火?因为那股该死的、充满年轻朝气的香味?还是因为许幼宁那副极力维护另一个世界的模样?江霓瘫坐在沙发上,酒精在血管里横冲直撞,将她心底那些阴暗的角落照得一清二楚。
她在嫉妒。
嫉妒许幼宁即使身在泥潭,还能因为一点点阳光就试图往上爬;嫉妒许幼宁身边开始出现“陈墨”这样代表着光明、未来的人。
而她的世界从来都只有算计、威胁和出卖,像一个不断下沉的沼泽。
宋曼、金姐,还有那些男人……她们看许幼宁的眼神,都像在给一块上好的璞玉估价,盘算着怎么雕琢,才能卖出最高的价格。
“既然你们都想给她标价……”江霓又灌了一口酒,“那这个资格,也轮不到你们。”
……
不知道过了多久,书房门开了。
已经深夜十二点,许幼宁做完了所有习题。客厅里的酒气熏得她头晕,看着瘫在沙发上似醉非醉的江霓,她只觉得厌倦。
她拿着换洗衣服走向卫生间。这大概是这个窒息的空间里,唯一能让她短暂喘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