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会答应呢?我不该应下的。”
心里这么想着,容炽垂在身侧的僵硬的左手抬起,慢慢放在自己右肩盘扣处。
“她一看就天真懵懂,不知人心险恶,只是出于好心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微微颤动的手指解开盘扣,随后一路下移,抽开系带,又转向腰后。
“啪嗒”
一声,腰间系着的苍松麒麟玉带坠落地面。
“可她虽是好意,我却不能不知礼数。”
容炽褪下了外穿的蓝缎飞鱼圆领袍,又弯腰脱去脚上黑靴,单穿着素白绫中衣,赤脚站在浴桶前。
徐杳头也不敢抬,默默地缩在浴桶角落里
“我进来了。”
那少年说着,却并没有动。
徐杳等待片刻,见他还没有动静,咬一咬牙,硬着头皮抬起脸,“你进来吧,只是为了纾解药性而已,事从权宜,无妨的。”
容炽这才抬脚,和衣泡进了浴桶中。
这浴桶是专给单人用的,陡然多了一个人,原本在桶沿下的水位线顿时暴涨,水哗啦啦地外溢,两人的膝盖抵在一处,硌得彼此生疼。
容炽只好分开两条腿,让徐杳的腿放在中间。
两人此刻近在咫尺,连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闻,但谁也没有说话,谁都不敢抬头,只是双双沉默着,任由桶中的温度逐渐攀升。
许是因徐杳体温过高的缘故,浴桶里的水并不如想象中那般清凉,容炽甫一入内,反而觉得有些温热。
“你被拐来这里多久了?”
他没话找话地说着,顺手掬了把水泼脸,想缓解脸上的高温,但沾染了幽香的水反倒使他心中一荡。
他下意识地细嗅了嗅,发现这香味并非出自那暖情熏香,倒是与对面少女身上的气息同出一源。
喉结微微滚动,容炽抬起深幽眼眸,隐蔽地打量着她。
“……啊?”
陡然听他发问,徐杳怔了怔,对上他探究的眼睛,又匆忙低头避开,声音细弱蚊蝇,“我是今日才被卖进来的。”
“那就好。”
不知为何,容炽竟有松一口气的感觉,“一会儿我送你回家,你回去之后就把这里的事给忘了,权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千万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徐杳懵懵懂懂地点点头,可转眼一想到回家之后将要面临的可怖困境,心里顿时又酸又痛,只觉得委屈至极,忍不住又轻轻抽泣起来。
“诶你……”
容炽只当是自己一句话把人家惹哭了,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别哭啊你,我哪里说得不对吗?”
徐杳抹着眼睛摇摇头,“不是你的缘故,是我想到了我家里,我……”
她咬了咬下唇,终是忍不住带着哭腔说:“我是被我继母给卖出来的。”
她一大早就被莫名其妙地提溜到继母房中,劈头盖脸受了一顿骂不说,还被一匣子狠狠砸晕过去。
转眼醒来就已落入这处暗窑中,又饱受一番羞辱,若非这陌生少年从天而降,顺手救下了自己,只怕她早已被人凌辱,纵使有朝一日得以脱身,也只有白绫投缳这一个下场了。
积压许久的委屈骤然爆发,满腔怨怼倾泻而出,徐杳哭着向眼前几乎全然陌生的少年倾吐继母今日的所作所为,以及往日施加于她的诸多磋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