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就将陈秀才造谣辱她名节及矮墩子出言不逊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未免府尹不信,还特意补充道:“昨日出手相助的,乃是燕王妃之妹陈家小姐,大人大可以传她来替民女作证!”
谁知府尹越听面色越沉,待她说完一大堆话之后,冷冷道:“只是因为如此?”
徐杳一愣,“只是?”
“你与他们二人不过口舌相争,你若不忿,大不了骂回去便是了,为何率众殴打,你可知男子被女子当众殴面,是何等的耻辱?”
怔愣过后,徐杳不免咬牙,“他们的耻辱是耻辱,我的耻辱便不是耻辱了么?若非如此,街坊邻居皆会以为我真如谣言中那般是个放浪之人,日后我还如何立足?!”
“你若当真无可挑剔,怎么他们不说别人,单说你?还说什么燕王妃的妹妹,凭你,也想跟燕王府搭上关系?”
眼见徐杳还欲反驳,府尹再度“啪”
地一拍惊堂木,“左右,将这刁钻妇人拿下,杖责二十大板!”
似是想不到告状竟如此顺利,陈秀才与那矮墩子俱是一愣。
回过神来后,一个面色复杂,另一个却喜气洋洋,连声道“大人英明”
。
徐杳不敢置信地指着府尹,“你……你竟如此黑白不分,冤枉好人?举头三尺有神明,你就不怕来日报应到自己头上?!”
“大胆!”
府尹听见身后师爷悄悄唤自己,原本已起身离去,闻言顿时火冒三丈,“藐视公堂,再加十板!”
说罢,丢下摊子不管,径直走到后堂,“究竟什么事情,这样急着找我?”
师爷奉上一封书信,“燕王府来信,说有些开糕饼铺的徐氏娘子今日上公堂,她与王府有交情,拜托大人您对其加以照拂。”
府尹一听是燕王府来信,当即肃然起敬,又听说是为了什么开糕饼铺的徐氏,“嘶”
了一声拈起了胡子,“这人怎么听着怎么耳熟呢,似乎在哪里见过。”
背后跟着的衙役小心翼翼地道:“大人,方才被您判了三十大板子的,便是那徐氏。”
“什么?快快叫他们住手!”
徐杳被几个衙役强压在条凳上,眼瞧着那半尺宽的板子就要落下,忽然有人急急喊停,三两下解了束缚她的绳索,一面赔笑一面搀扶着她往里走,“方才府尹大人左思右想,终觉得不妥,又速速命人前去燕子巷中盘问了一番,才知原来那陈秀才二人竟给夫人惹了大麻烦,当下懊悔不已,眼下已命人打了他们的板子,请夫人放心,日后若再敢有人惹夫人不快,往府衙里头递个口信,咱们一定帮您料理了。”
徐杳不动声色地从那衙役手中抽回手,还未踏入前院,便听见一阵噼里啪啦的板子打肉声,迈过门槛,果见陈秀才和矮墩子被绑了手脚按在条凳上挨打,他们的嘴里都塞着抹布,却还堵不住从缝隙溢出的哀嚎声。
余光瞥见徐杳入内,二人目眦欲裂,嘴里“呜呜”
声不绝。
打板子的衙役得了吩咐,知道这位开糕饼铺的女人同燕王府关系匪浅,当下更是卯足了劲抄起板子往二人身上砸,直打得他们满面血红、额前青筋暴绽,陈秀才更是从鼻腔发出一声声嘶力竭的呜咽后,头一歪晕了过去。
见徐杳皱起眉,领路那衙役生怕她犹觉不足回去向王府告状,忙一挥手,“怎么回事儿,还不快把人弄醒,接着打啊!”
衙役们手脚麻利,当即打起一桶井水就将陈秀才泼了个透心凉,待人清醒过来,继续挥动板子往人身上砸,噼里啪啦之声不绝于耳。
徐杳看见陈秀才头发衣服滴着水,水里混着血,若非如今已经开春转暖,单是这一桶水就能要了他的性命。
心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徐杳当然不会宽容大度到为这二人求情,看了几眼之后只当与自己无关,拧头继续跟着衙役走进堂里。
燕京府尹正等候在内,见了徐杳再无半点方才的傲慢之气,反而起身相迎,满脸堆笑,“竟不知徐夫人与王府有旧,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险些竟冤了夫人。”
徐杳淡淡道:“我与燕王妃的妹妹陈小姐相识,那两人也是陈小姐为替我出气,命她家丫鬟和我一起打的,方才在公堂之上我已说过了,只是大人没在意。”
“啊这……”
眼见府尹面露尴尬,领路那衙役当即扑跪在地,高声道:“请大人恕罪,小的方才一时忘了大人如今正吃着有些损耗耳力的药,竟忘了提醒大人徐夫人所述之事,大人饶命啊。”
府尹一脚踹在他身上,“你个不长记性的东西,跟你说了几次及时提醒本官,若再有下次,定不轻饶,还不快给我滚出去!”
随着衙役连滚带爬一溜烟地滚了出去,此事便也只能到此为止。
徐杳见好就收,当即“恍然大悟”
,向燕京府尹表达了谢意与谅解,府尹也说了几句客套话,又请她代为向王妃问好,事情就在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和谐氛围中解决了。
几个衙役腆笑哈腰着将她送出大门外,燕京府斑驳古旧的石阶下,容悦正趴在陈妙韵怀里哭得一抽一抽的,余光瞥见徐杳出来,陈妙韵一拍容悦的肩膀说你看谁来了,容悦扭头大喊了声“嫂嫂”
,即如乳燕投林般撞进了徐杳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