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心的紧张忐忑在看见这双眼睛的一瞬倏忽散尽,容盛一抬手,喜婆再度奉上一只描金红漆托盘,上头是拿一根红绳系着的两只小葫芦瓢,里头盛了清冽的酒水。
这就是合卺酒吧,徐杳心想着,学着容盛的样子端起小葫芦瓢仰头一饮而尽,她不常吃酒,忍不住就呛咳了几声。
容盛忙凑过身来拍着她的后背,待徐杳不咳了,他才道:“我到外头去应酬一会儿,你自己先歇着,我待会儿叫人给你煮碗鸡汤面,记得要吃干净。”
徐杳也确实饿了一天,听到“鸡汤面”
三个字眼睛陡然一亮,连忙点起了头。
容盛笑了笑,站起身,抬手示意一屋子的喜婆丫鬟都跟着出去,房间里顿时变得空荡荡一片。
剩下自己孤零零一人,徐杳反倒轻松起来。
褥子底下一堆花生枣子硌得她颇为不适,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又伸了个懒腰,头上一堆金贵发饰压得她头痛脑胀,正好趁此时卸个干净。
她洗掉了厚重的妆容,正坐在镜子前专心对付繁复的头面,房门忽然吱嘎一声,徐杳只当是送鸡汤面的丫鬟,说了声“东西放桌上吧”
就没再管。
可谁知身后半晌没再有半点动静,徐杳狐疑地一转头,却对上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儿好奇的大眼睛。
一声尖叫卡在了喉咙里,徐杳的后背猛地贴上了梳妆台,“你……你是谁呀?”
“我是容悦。”
女孩儿歪着脑袋看她,“你就是我的新嫂嫂?”
原来是小姑子。
徐杳放松下来,冲容悦露出柔和的笑,“是悦儿啊,对,我是你大哥哥的夫人,也就是你大嫂嫂。”
“家里就你一个嫂嫂,也不用分什么大小。”
容悦嘀咕了一句什么,徐杳还没听清,就又见她兴致勃勃地仰起头,“上次大哥哥带回来那个荷花糕点,就是你做的吗?”
“那叫桃山饼。”
徐杳没有妹妹,此刻见容悦生得唇红齿白,眉眼间又与容盛颇为相似,忍不住心生喜爱,抬手摸了摸她的脸蛋儿,“悦儿喜欢吃吗?”
容悦眼睛一亮,用力点了点头,“我还想吃,你还有吗?”
徐杳犹豫了一下,从袖子里取出拿帕子包着的几块糕点,“有是有,只是被压扁了,你要是不嫌弃的话……”
容悦一把从徐杳手里夺过,一屁股坐上他们的喜床,吧唧吧唧地吃起来,没看出半分嫌弃的样子。
自己的手艺得到了小姑子的肯定,徐杳高兴地坐到她身边,拿了干净帕子擦着她嘴角的碎末。
容悦啃完了糕点,两手一抹,看向徐杳认真地说:“阿娘教我礼尚往来,我吃了你做的糕点,也还你一件事吧。”
“什么事呀?”
徐杳乐呵呵地看着她,并不以为意。
“我有两个哥哥,他们生得一模一样,外人分不出他们谁是谁,我却有个妙招能分辨他俩。”
徐杳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秀眉不自觉地拧起,“你是说,你大哥哥和你二哥哥长得一样?”
容悦点了点头,“二哥哥可坏了,他以前常扮成大哥哥的样子骗我。
不过我可是很聪明的,很快就发现怎么分辨他们了。”
“……怎么分辨呢?”
过了片刻,徐杳才回神问。
“你要看他们的眼睛,还有眼睛下面的地方……”